“——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乌里尔猛然惊醒,钝痛与梦中的尖啸声重叠。
头好疼……
像一只被暴雨打落的雏鸟,他一动不动趴在满地碎石间。
十二年了,哥哥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等父亲剪完头髮,起身回了屋。
他原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乌里尔拍了拍脑袋,將注意力拉回现实。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那团蠕动、布满脂肪褶皱的人形肉山。
坠落的千钧一髮之际,他挣脱利爪,爬进了地势较高的岩缝,用膝盖抵住那东西溃烂的腹部,最终抄起木箭,狠狠捅进了它脑袋里。
“扑哧”一声,那东西便哀嚎著逃走了。
乌里尔颤巍巍支起身,手臂的伤口汩汩涌血,混著雨水灌满袖管。
咔嚓。
左臂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在胸前,断骨撕裂皮肉,森白的尖端刺穿而出。
乌里尔顿时疼得蜷缩在地。
他哆嗦著用右手去推那截断骨,疼痛瞬间具象成上千根烧红的铁钎,从骨髓里直往外钻。
第五次尝试时,乌里尔终於呕出一口血沫,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黑斑——他快要崩溃了。
洞穴外,暴雨抽打山岩,狂风撕扯树冠。
乌里尔愣了愣。
雨幕中,一道不属於闪电的反光刺入视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窥视。
灌木丛沙沙作响。
那东西察觉到自己暴露了,缓缓从阴影中剥离,脚步声碾过泥泞,与暴风雨一同呼吸。
乌里尔强压战慄,手指探向箭袋,抽出一根箭矢。
又一道闪电劈落。
光芒撕裂黑暗,剎那间照亮来者的轮廓——人类的身形,手持长刀,一头红髮宛如荆棘燃烧,在风中张牙舞爪。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几乎凝滯。
“……哥哥?”
少女梦游般恍惚了一下,紧接著收起长刀,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岩缝,俯身將乌里尔抱进怀里。
暴雨声突然变得遥远。
她撩起他额前的银髮,的確是熟悉的脸庞和眼睛,欣喜之时,却猛地被直觉打断——等等,这是谁?
为什么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我叫伊莎贝拉·蒙格。”少女反应过来,轻声报出自己的姓名。
“伊莎……”乌里尔睁开双眼,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你是教堂的人。”
少女点点头,腰腹传来阵阵剧痛,雨水冲刷伤口,却冲不掉怪物身上那股黏液的腐臭味。
“我现在使不了太大力气,你得先帮我,我才能处理你的胳膊。”她说道。
乌里尔这才注意到伊莎的伤势:她的肩膀似乎中了枪,腰腹处的爪痕深可见骨,此刻只有一件外套简单缠裹,感觉稍一用力,內臟就会掉出来。
“我这样怎么帮——”
话音未落,伊莎突然托住了他的后颈,缕缕红髮垂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帘幕。
下一秒,冰冷的触感直接覆了上来。
犬齿刺破唇瓣,乌里尔尝到鲜血涌入对方口腔的一股腥甜。
“呜——?!”
他开始疯狂挣扎,断臂在乱石上拖出道道血痕,但奈何重伤之下气力有限,颅骨反被对方紧紧扣住,无论怎么推搡都无济於事。
直到伊莎浑身的伤口不再流血,她才终於鬆开了手。
少年的脸颊已然烧得滚烫,大脑也丟进开水里煮了个全熟。
“你……”
他的心臟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所有疼痛都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感觉覆盖——伤口上残留著唾液,甚至还有铁锈味的余韵。
“借你一口血嘛,”伊莎歪歪头,摸了摸已经止血的腹部,“不错,效果比想像中更好。”
“就不能咬手腕吗?!”乌里尔抬起袖子拼命擦嘴,他梦想中的初吻本该是某个阳光温柔的午后,伴著野薄荷的清香——而不是在这种鬼地方,被一个疯丫头抱著当药引子啃!
他甚至都忘了质疑这傢伙怎么会知道他的血可以疗伤。
“嗯——”伊莎的指尖点著下巴,“第一,你手腕上全是怪物的黏液,第二……”她突然俯身逼近,
“这个角度最容易让你脸红心跳,加快血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