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栽进吃人潭了!”
“晦气!为个逃犯搭条命不值当!撤!”
叫骂与火光渐远,连猎犬也对这片沼泽畏惧不前,被主人厉声喝退。
然而夏诺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大半个身子陷在泥沼里,每一次挣扎,都仿佛有无数双手將它向下拖拽。
伊莎的哭声绞紧了他的心臟,他强迫自己冷静,停止动作,张开双臂扩大支撑,目光急扫,终於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丛根系虬结的灌木。
夏诺深吸一口气,缓缓向灌木丛挪动,泥水、汗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指尖也终於触到了一截树根。
他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將自己和背上的伊莎从泥潭中挣脱,爬上长满苔蘚的泥滩。死里逃生的瞬间,他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伊莎仍在低声抽泣。夏诺將她从藤筐中抱出,紧紧裹在自己怀里,一遍遍沙哑地安抚:
“没事了……伊莎……没事了……我在呢。”
隨著伊莎渐渐止住哭泣,一阵微弱断续的呻吟,自不远处的黑暗传入耳膜。
不是野兽——是人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孩子。
夏诺的心骤然绷紧。他轻轻將伊莎放回藤筐,隨即握紧猎刀,警惕地向声源挪动。
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枝条,眼前的景象令他呼吸一滯。
一个比伊莎大不了多少的男孩蜷缩在泥洼中,衣衫襤褸,浑身布满划伤和殴打的青紫。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混著泥水不断渗出。
又是一个被这片土地吞噬的生命。夏诺收起猎刀,同病相怜的情绪压倒了戒备:
“醒醒!能听见吗?”
男孩毫无反应,只有痛苦的抽搐,体温低得骇人。夏诺清楚,若不及时施救,这孩子很快就会死於失温。
他咬紧牙关,用猎刀在手腕划开口子,血液汩汩涌出,流进男孩哆哆嗦嗦的嘴唇。
约半小时后,男孩微弱的呼吸逐渐有力,苍白的脸颊恢復一丝血色。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望著眼前的夏诺,以及筐里那个同样满身泥污的小女孩。
“你……是谁?”
“我叫夏诺,这是伊莎。”夏诺儘量让语气显得友好平和,“你受伤倒在沼泽边,感觉如何?”
男孩试图移动,腿部的剧痛却令他倒吸冷气,却也彻底清醒。他看了看被简单包扎的伤腿,又望向夏诺,泪水瞬间涌出。
“我叫沃尔夫……”他哽咽道,“我从矿上逃出来……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死在地下……可我也不想死在这儿……”
夏诺默默递过水囊:“有我在,你不会死。”
“谢谢你……”沃尔夫仰头猛灌几口,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你要……出山吗?”
“我要进山。”夏诺摇了摇头。
沃尔夫闻言怔住,隨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一条路……更安全的兽径,能绕过矿场巡逻队,通往深山。”
他望向夏诺,眼神恳切,“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你要进山,我带路。我认得方向,总比你们在黑暗里乱闯要好……兄……兄长。”
这声“兄长”让夏诺微微一怔。
他望著沃尔夫伤痕累累却充满求生欲的脸庞,又回头看向筐中的伊莎。
“那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