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无休止的暴雨倾盆,四人终於踉蹌抵达天湖边缘。
“我的……天啊。”
眼前的景象之震撼,令伊莎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雨水带来的寒意,根本不值一提。
空气中翻滚著难以名状的恶臭——
昔日镜面般澄澈的湖面,此刻已化作一片墨绿浑浊,堪比巨大生物溃烂的脓液,在暴雨砸击下翻涌泡沫。
湖岸蜿蜒,密密麻麻竖满木桩,每一根上都绑著一具人形:
有的尚且“完整”,皮肤死鱼般灰白,肿胀不堪,被绳索铁链紧紧束缚,头颅耷拉一边;
有的已严重腐烂,血肉模糊,白骨森然,蛆虫在空洞的眼窝与腹腔中蠕动,黑浊尸液顺柱而下,渗入满地泥泞;
更多早已化为枯骨,仅剩几缕破布飘摇。
而最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些空置的木桩——曾经被缚其上的人已然“转化”、挣脱,或许正潜伏在附近,伺机而动。
浓烈的血腥、尸体深度腐烂的甜腻、福马林……还有一股仿佛来自深海淤泥的古老腥咸,种种气味交织成网,黏糊糊塞进鼻腔。
不必猜测了。这些死者——或“消失者”——正是十几年来本寧顿三角洲附近失踪的旅人与居民。
所有谜底,都以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呃……”伊莎终於支撑不住,弯腰剧烈乾呕起来。
来不及安慰,亚利一把將少女拽至身后。
“情况不对,快起来。”
雨声骤然远去,像是有人拖著一滩湿漉漉的死鱼靠近,灌木与岩石后传来黏腻、拖沓的声响。
一个,两个……很快便数不清了。
破烂矿工服下是灰败浮肿的躯体,面颊、手臂被雨水冲刷,翻起皮肉,手中高举鹤嘴锄、铁镐、锈跡斑斑的砍刀与步枪,在阴沉天幕下泛起寒光。
那一双双蒙著白翳、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钉在四个活人身上。
格拉基的僕从们体態僵硬,却一步紧似一步,无声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金属刮擦石头,磨得人耳根酸软、心口发紧。
冷汗混著雨水滑过脸颊,四人迅速拔出武器,蓄势待发。
“怎,怎么办?”伊莎颤巍巍问道。
亚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我得到湖里去。”
矿工们停下脚步,为首那个身著细呢马甲,与矿工截然不同的男人,半边脸烂没了,森白颧骨裸露在外,喉咙却如同破风箱,嗬嗬个不停:
“侵……入……者……死……”
战斗瞬间爆发。
乌里尔挥起猎刀,劈进眼前密密麻麻的灰败躯体,温热粘稠的尸水四散飞溅,触感却不似砍入血肉,而是一块块浸水的腐木。
每一次刀锋与铁镐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可即便中刀,它们也只是踉蹌一下,眼神依旧空洞,又毫无痛楚地扑上前来。
“小心!这些傢伙只能破坏,没法杀死!”伊莎的尖叫被嘈杂吞没。她双手紧握长刀,拼命格开一柄呼啸而来的鹤嘴锄,双脚在泥地滑退出两道深痕。
亚利的处境最险。他刚向湖面衝出两步,立刻成为了眾矢之的。三四把锈蚀的武器同时袭来。他险险躲开劈头一击,肩膀却被铁镐边缘扫中,整个人动作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