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说完,他重新执起刀叉,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餐桌上刚刚回暖的气氛已彻底冻结。
乌里尔慌乱地低下头,亚利抿紧嘴唇,感觉到桌下穆勒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再说话。
只有小伊莎全然没察觉到气氛变化,用木勺敲了敲盘子,小声抱怨:“肉肉……都凉了……”
但这微弱的声响,很快便被沉重的寂静彻底吞没。
……
……
……
晚饭后,迴廊的风带来丝丝凉意,悄然捲走了残余的食物香气。乌里尔在廊柱交错的阴影里找到了夏诺——他正独自凭栏而立,月光清冽,为大地镀上一层银边。
“不趁著现在,去和你的朋友们好好聊聊,告个別吗?”夏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他会到来。
乌里尔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与他並肩而立:“我明天会和亚利、穆勒他们一起回纽约。”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侧过头。
“你要不要……”
夏诺轻轻嘆了口气,毫不犹豫打断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乌里尔。我不能离开。”
“格拉基对你最深的诅咒,”乌里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就是这份让你永远困守於此、为这一镇子人的『死亡』背负歉疚的枷锁。”
“你不明白。”夏诺將视线投向遥远的黑暗。
“是你不明白。”乌里尔的声音激动起来,释放出积压已久的情绪,“他们『进食』,不代表他们『活著』!夏诺,这一切……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执念。”
他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你把自己当成守护神,可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別?你辛辛苦苦维繫这些早已失去生命的人,而他们……他们甚至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乌里尔,別说了……”
“你明明知道这些镇民早已属于格拉基。就算我们清除此地的污秽,他们也迟早会遵循本能,去寻找新的格拉基分身依附,就像我们血脉中无法摆脱的『母神』诅咒一样……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哥哥。
你不是格拉基的奴隶,你明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他上前一步,抓紧夏诺冰凉的手臂,迫使对方转身面对自己:“十二年了……你该放过自己了。”
夏诺的身体微微颤抖,终於垂下眼睫,避开了弟弟灼热的目光。
“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雅可是无辜的,休伯特、艾兰、沃尔夫……他们都只是无辜的孩子,却因我当年的『私心』而死,因我的『过错』承受这不死的诅咒……我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你已经付出够多了。”乌里尔不自觉收紧手心,“看看他们现在——能站能坐,能说能笑,能感受温暖,都是因为你的牺牲。”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滑过脸颊:
“和我们走吧,哥哥。忘掉那兔子,別再回头看那片湖了,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
我们……该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