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值深秋,怀朔的风忽然就硬了起来。
前几日,还只是带著乾燥的凉意,结果今日风沙便从北山压下来,卷著黄土打在城墙上,沙沙如雨。
桓琰正舒服地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替尉景翻看新抄好的帐本。
桌上搁著一盏粗陶油灯,灯火不稳,帐本上几行小字时明时暗。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帐本自己整理好统一交给尉景去看,边看边学。
他正要把灯挪到一个背风的位置,却听得有人敲门。
“桓琰。”门外声音不高,却极清,“可方便一敘?”
桓琰听得出来是崔郎中,当即放下灯盏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阵寒风和著沙子挤进来。崔护披著一件青色绵袍,里面仍是那身行台官服。
“真躲在这小屋里。”
他环视一圈,笑道,
“真想不到名动洛阳的才子,竟住在这种地方。”
桓琰忙躬身作揖,隨后笑道:“见过崔郎中。”
“別忙著见。”
崔护摆摆手,说道:
“我今天不是来与你说閒话的,是奉命来討东西。”
“討东西?”
桓琰挑眉,笑道
“是洛阳哪位三公缺盐缺粮,派崔郎中来討?草民这里,有什么东西崔郎中看上的,儘管拿去便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崔护看了一眼漏风的窗,身上那件青色棉袍裹得更紧了,隨后说道:
“是討你这漏风的窗,还是討这点不起来的灯,我今天来討的,是诗。”
桓琰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为崔郎中倒上一碗水,只是能坐的物事,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崔护示意他不要再翻了,隨后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桓琰这才停下,他略显尷尬地说道:
“望崔郎中恕罪。”
他心里明白,即便崔护不来找他,他过些日子也要去找崔护的,毕竟这位行台郎中,不日便要返回洛阳了。
看得出来,崔护並不想在桓琰的寒舍里呆上那么久。
他迅速把那盏快被吹灭的灯移到背风处,急著开口。
“能作否?”
桓琰故作疑问:
“作诗?”
崔护咳了咳,说道:
“我那族兄,右光禄大夫崔光。他素来爱才,嗜文如命,前些日子特地书信与我,夸讚於你。”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
“他还特地让我捎口信,说替他索几句诗,让你莫要写愁苦,而是写几句可解愁的。”
桓琰不由失笑:
“边地风沙能解谁的愁?不过……既是右光禄大夫的意思,我哪敢怠慢。”
崔护在炕边坐下,从袖里抽出一方乾净素纸,放在桌上:
“我也不白要你的句子。你想要什么,儘管说。”
“真什么都能说?”桓琰问。
他心中失笑,尉景的军籍,这不来了吗。
“你若要国舅的女儿,那自然不能。”
崔护淡淡道,“其余的,我可以听。”
桓琰笑了一下,握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想请崔郎中帮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