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琰把信折好,说道:
“只是经歷不同,因此才处处小心。”
这些日,怀朔序的余波,算是实实在在地盪到了他桓琰的头上。
前几日冬祭,於昕亲自派人来请桓琰入镇將府,替怀朔写一篇“朔野怀先帝”的祭文,对外说是表边人之忠诚,还当眾唤他桓郎。
桓琰忍著腻歪,压著尷尬,从脑子里隨便检索了一篇失佚之文,改了俩地名就开始念。
给这位於镇將哄的跟胚胎似的。
於昕在此地也算呆了几年了,想必也从宫中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来怀朔已两年,按理说凭他兄长在朝中的威望,这时候早该调去当个大州之刺史,都督此州诸军事,或是召入京师,做个九卿之类的官职。
迟迟没能升迁,他心里也急,只想是文治武功还差些。
武功不好办,至於文治……
眼前正摆著个现成的貔貅。
自己还算他半个伯乐呢。
桓琰並不知道於镇將心里的这些小九九,因为他此时正被壮汉骚扰。
是当日那拨略部头人,在夏宴上与桓琰之文共情,险些潸然泪下。
这还没过几日,只派了个家奴来,要带桓琰去他部作诗,言辞之间,也是颇为无礼。
他一个放马头人,要诗干什么?
原来,那马义舒率军安抚柔然,本来说好的带他们拨略部,谁知忽然变卦,换成了怀朔另一支鲜卑豪族。
看著原本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那头人,现在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拨略乌心中有气,便让桓琰来作诗一首,想献给那马义舒。
镇府里寻桓琰作诗写文的官吏还真不少,如那司马子如,说要求一篇吊怀他偶像司马相如的文章,便是亲自登门,手里还提溜著几串葡萄。
就连镇將来了,也得称他一声桓郎。
腻歪归腻歪,面子还是给到位了。
如此倨傲无礼的,也就这一个拨略乌。
你拨略乌现今在怀朔是什么身份?
我桓琰现今在文坛是什么地位?
於是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家奴,这拨略乌竟亲自带了一眾家奴来闹事,搞得尉景的小铺好几天不得安寧。
最后还是於昕出面,写了一道令,那拨略乌就乖乖回了部落。
那道令上只写了一个字。
“滚。”
这拨略头人临走前,还在门前放狠话。
“有拨略部在,你们就別想过一天好日子。”
结果没几天,拨略部所管的官家草场忽然失火,拨略乌被斩,其部眾四散而去。
倒的確不是人祸,而是天灾。
毕竟私烧官家草场,这可是诛族大罪。
桓琰听说了此事,不由得想起来前世大洋彼岸的某国领导人,生前曾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他在,你们就別想造出原子弹。
话不算假,这位领导人说到做到,抢在原子弹爆炸前,在车上被人射杀。
也算是脑洞大开了。
想到这里,桓琰都很遗憾没办法跟別人分享这些趣事。
贺六浑会听,但他一定会问。
这位皇帝是哪朝的?原子弹是什么蛋?脑洞大开是什么?
一想到要解释这么多,桓琰觉得,还是缄口不言比较好。
收回思绪,桓琰把崔侍中的信重新压到最底下那一摞纸下面,抬手重新磨墨,对著那些从各处寄来的粗信,一封一封擬答。
写著写著,屋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来,外头天色却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