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贺六浑出任函使,一个月也回不得几次家。
不过听他回家时聊的那些风土人情,路上经歷,所交之人,桓琰甚是感兴趣。
他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也未曾出去看过,对这些倍感好奇。
贺六浑这小子前些日子还去了平城,听他描述平城如何繁华,河山如何壮丽。
桓琰恨不得现在就去洛阳,那里想必更加的繁华。
不过听贺六浑说,现在路上的山匪、凶盗越来越猖狂,现在听说都敢在官道上行凶了,不过当地官府很快就把人抓了回来,砍了不少脑袋。
官道,那还是代表著大魏威严的,岂容隨便褻瀆?
寒冬已至,怀朔镇开始安静起来。
天上还没落雪,风却先变了,白日里一直吹个不停,吹得城墙角上的灰砖都露出几道新裂缝。
镇里行人缩著脖子赶路,一进屋就摁紧门缝,让风关在外头。
只有那间旧屋里,门缝反倒是半掩著的。
屋里摆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老方桌,却是新购置的。上头堆著七八封粗纸信件,纸色发黄,字跡歪斜。
桓琰坐在桌旁,手里拎著一管削细的狼毫,正逐个拆开来看。
信从各处来,內容也不尽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在信里都用上了一个新称呼
——朔北桓郎。
这个称呼起初让他雷的发青。
作为一个现代人而言,他不甚喜欢郎这个称呼,已经被各类古装偶像剧涂抹成矫情造作之称了。
尤其前面再加个朔北二字,听起来像是某小说改编电视剧主角的低配版。
“你现在倒好,成了怀朔的公文铺子。”
尉景倚在门框上,半遮著风,一边看热闹,“別人经商卖盐卖布,你卖字。”
“我这不叫卖。”
桓琰隨口回了一句:
“就是閒来无事,再加上看不得边人苦难。若真按姐夫说的,一篇公文一斤粟,天下文人都以为我落俗,靠卖字为生,以后怎么当大魏文宗?”
他翻过一封,从信里抖出两片薄银子,嘆口气:
“不过他们倒是自愿夹些私货进来,好像不送点什么,我便不给他们好好写似的。”
尉景笑了笑,走进来把门带上:“说的是,钱在我这边赚就够了,你这文坛新贵,只管把名声养得好好的就行。”
如今他已经不再掛军籍,小铺也从角落里的小柜檯,慢慢扩成临街的一间屋。
屋前做零星买卖,屋后放著几袋刚进的盐、粗布和乾粮,用来与堡里、镇里周旋。
他天生会算,桓琰给的那几本书又派上了大用场,一时间竟真让他弄出点门道来。
小到给人赊帐买盐,大到替堡长悄悄垫付欠下的旧粮,要说財源滚滚虽不至於,暖饭是绰绰有余了。
桓琰把信分成几堆,心里却盘算著另外一件事。
崔郎中前些日子从洛阳来信了。
就压在最底下那一堆下面。
纸是洛阳的细绢纸,墨色匀净,字跡一如其人,爽利而不失留白。
开头仍是几句閒话,说四门学名册已定,明年春暖之后便可启程。
再往下,就沉了几分。
“前日,右光禄大夫,得汝所赠之诗,夸为边地奇才。其后宫中闻者不少,嘖嘖称奇。”
“此诗今在京中传抄,不算大盛。此为好事,亦为难事。”
“名高易招忌。你在边塞写怀愤之辞为文章,尚可说是少年不识事,若入洛阳仍以此为能,只怕有意者以六镇怨语做文章。”
“入学之后,须谨言、慎交、善藏锋芒,非要你屈节,实要你长久。”
最后一行只有五个字:
“勿近权贵门。”
尉景看见信上內容,嘖嘖道:“这崔郎中比你还怕事。”
“他不是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