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惊叫一声,连忙去拉她的手,“別看了!”
车夫拼命往旁拉车,却怎么也腾不出地方。车旁护卫的马也被惊著,蹄下打滑,险些侧翻。
眼看那匹疯马就要撞到车轿侧面,车內外一片惊呼。
就在这一刻,有一匹马从斜后方闯了出来。
那匹马不高,毛色普通,一看就是官府的粗使马,却在这一刻疾如奔雷,硬生生从侧后方挤到疯马前面,一人从马上探身出去,一把抓住了疯马的韁绳。
两匹马势头一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疯马前冲之势被堪堪拦住,四蹄在雪泥里一阵乱刨,溅起大片污雪,浇了旁人一身。
那骑在粗马上的人,整个人几乎是半掛在马侧,一只手死死拽著韁绳,另一只手则顺势往疯马颈下一按,用整个人的重量往下一压。
几息之间,疯马前蹄抬起又重重砸下,口鼻里全是白沫。这样对峙了片刻,它终於体力不支,前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头还在瑟瑟发抖。
那人这才鬆了口气,往后一翻,从自己马背上乾脆利落地滚下来,双腿一跪一撑,稳稳落地,膝盖却深深陷进泥水里。
他额角、肩膀上全是被溅上的雪泥,手背被韁绳勒出几道红痕,气息还未完全平稳,却已经先去扶那匹疯马,伸手抚了两把它抽搐的脖颈,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骂完,又轻轻拍了拍它:
“乖一点,这样才对嘛。”
此人正是贺六浑。
他最近没少往平城跑,这条路已然了熟於心。
交递了公文之后,又想去找孙腾、蔡俊吃酒,却被告知二人前些日子刚刚离去,於是悻悻而归,似是对这二人走了也不打声招呼颇为不悦。
不悦归不悦,酒还是要喝,一个人喝,便是解闷之酒,也是对这俩人不重视友情的释然酒。
酒足饭饱,贺六浑这才走出酒楼,路上便遇到了此事。
那被摔下马的少年慌慌张张地扑上来,嘴里连声赔罪,又拜天拜地地道谢。
车里的震动渐渐停了下来。小青死死抓著帘子,才觉出手心全是汗。
“姑娘?姑娘?可有嚇著?”
娄昭君这才回过神,轻轻摇头:“无事。”
她慢慢把帘子掀得高了一些。
贺六浑正站在马旁,弯腰检查那匹疯马的腿。阳光在他肩头打了个斜照,把他那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羊皮袄照出一点光泽,不过这是穿的太久,磨的有些反光。
他头髮有些乱,额前几缕湿发贴在皮肤上,脸因为刚才的用力略微泛红,眉眼却极为清晰。
似乎感觉到有人看他,他抬了一下头。
目光恰好撞上车帘后的一双眼。
那是一双乾净的眼,黑白分明,眼尾微挑,正盯著他看。
由於帘子的遮挡,他看不清那眼睛的主人的全貌,只隱约看到一截玄色衣袖以及腰间的半块牌子。
他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是內府女眷的车。
“多谢兄台!”
外头护卫已经下马,抱拳行礼,
“若非你驯服那疯马,今日我等罪过可大了。”
贺六浑这才意识到刚才险象环生的后果,连忙直起身,正襟站好,对著车轿方向抱拳:
“差点惊扰了府中小姐,请恕罪。”
帘子后那双眼睛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