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昌四年七月,洛阳。
这日午后,內朝忽传铃声三匝,黄门小跑著自门下省奔出,手里捧著两道新入的冀州急报,封泥未乾。
“冀州急报!”
“贼军攻煮枣!长史崔伯麟战死!”
“渤海失陷!”
……
不多时,太极殿前殿诸臣便被召入。
殿中帷幕低垂,小帝坐在高阶之上,身后胡太妃坐於矮榻,手中佛珠一颗颗在指间滑过。崔光、於忠、高阳王元雍、清河王元懌等人分班侍立,面色皆不甚好看。
黄门侍郎跪於殿中,高声宣读:
“……刺史萧宝夤遣兼长史崔伯驎出討,於煮枣城中阵战没……贼北上围渤海郡治南皮,郡守裴约死战不退,战歿城陷。”
念到最后一句,殿中一阵惨然的寂静。
清河王忍不住起身:“冀州连折二將,贼眾声气益张,此时若不遣重兵,只怕成陈胜吴广之势!”
於忠一改往常沉默之態,拱手:“臣附议,当立刻起北征之师,选宗室宿將为都督,佩节出京……”
“选谁?”
胡太妃轻轻打断。
这一问出,殿上便又静下来。
高阳王、清河王对视一眼,皆清楚此时冀州之地风声诡譎,谁领北征之师,谁便要手握十万甲兵……
这不是纯粹的出征,而是足以改变政治格局的任命,不可草率。
片刻的沉吟之后,崔光先一步开口:“臣愚见,可召中领军元遥。”
“元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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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帝抬眼,胡太妃眉梢微挑,殿上几人倒不算意外,仿佛早就达成了默契。
毕竟,当年元遥便是都督冀州诸军事,行编籍之令,得罪当地豪右,被人构陷搜纳金马,几乎身败名裂。后虽昭雪,但自此少预朝政,多被閒置於东宫讲武、內卫之任,朝堂之爭,鲜少见他发声。
崔光见眾人迟疑,继续道:“元公昔在冀州,熟其风土士情,又素有治军之名,前不久又上书陈冀州妖幻之弊,此番以他为征北大將军,想必无人不服。”
清河王缓缓点头:“元公久不预政,是诸方所能共允者。”
他这话说得直白,正因久不预政,派他去,谁也不用太担心他借兵权坐大,至少眼下不用担心。
胡太妃指尖佛珠一顿,终究没有反驳,转头看向新帝:“帝儿意下如何?”
小帝虽年幼,却並非全不明白利害,沉吟片刻,学著大人的语气道:“……朕听崔侍中、高阳王、清河王之议,命元遥为征北大將军,使持节、都督北討诸军事。”
“诺!”
於忠起身,接旨擬詔。
……
翌日,元遥自外城入,拜詔於太极殿。
接旨时,他长跪於殿中,额头重叩於地:“臣昔负冀州之名,今得復还,以身当锋,死亦无怨。”
胡太妃看著他,缓缓道:“元公,此去冀州,是为朝廷靖土,你可有成算?”
“成算不敢言。”元遥坦然答,“但臣知法庆诸贼,不过借狂药与佛名,以行其暴。此番兵出,先断其食道,再伐其心胆,最后取其首级,献於闕下。”
他顿了顿,“若冀州士民肯应詔自新,愿留其半,以为朝廷之用。”
胡太妃与於忠相视,各自心下有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