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妃点头,“朝廷兵马、粮草,自有尚书省调度。元公可先回营部点军,择日出发。”
“臣遵旨。”
元遥叩首起身,正要退下,忽然略略顿住脚步。
“还有何事?”胡太妃看出他欲言又止。
元遥復又跪下:“臣尚有一请,不知当言不当言。”
“但说无妨。”
元遥沉声道:“前些日子,臣听闻四门学中,曾有一学子颇有见地,曾言佛教异端之乱,皆有其源。臣与之辩论数夜,深嘆其虑事之详、知势之远。此番臣北征,愿奏请將此人解禁,隨军同行,以示朝廷恩宥,亦使其得戴罪立功。”
殿中静了一瞬。
“你说的,”胡太妃眯了眯眼,“可是那桓……?”
元遥点头:“正是桓琰。”
元雍神情一动。崔光、於忠互视一眼,谁也未先开口。
须知这才过了没多久,便要解禁?
但毕竟是元遥在殿上点名要他,此时他们又不得不答应这位“两不沾”的宗室將领。
一个禁令而已,去便去了,总好过现在得罪这位领军之將。
而且……这位新任的元都督,似乎与那崔护颇有些渊源。
胡太妃手中佛珠停住。
崔光轻声道:“太妃,冀州之乱,佛教之乱也。桓琰此人,出身边镇,又兼通文政,让他隨军一行,或者真能对元修远有所裨益。”
清河王也道:“且此子畏罪,未尝不知收敛。与其於洛中空谈,不如隨军受元公节制。”
於忠眼见风向已转,拱手附和:“臣以为,崔侍中、清河王言之有理。”
胡太妃终於点头:“那便著中书再草一道詔书,桓琰前罪不赦,暂付元征北节制,隨军北行。若有立功,將功折罚,若於军中再狂言妄语,元公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元遥长长叩首。
他知道,这不只是多了一个聪明的参佐,也是朝廷托给他的一枚烫手棋子。
但无论怎样,崔护的人情他得还一还。
况且,他对桓琰也是颇为欣赏,即便崔护不说,元遥也想把他带上。
至於什么狗屁禁令?
他又不问政事,隨便那些秉笔之臣攻訐。
每日钓钓鱼,下下棋,练练剑,不比在朝堂上磨嘴皮子自在?
傍晚,元遥出太极殿,天边夕照如火,將宫城朱墙烫得发红。
出承光门时,他略略驻足,对身后亲信低声道:“去四门学传话,就说……桓琰戴罪从军,明日辰时,於金墉城外征北军营听令。”
“是。”亲信领命而去。
……
在四门学的静斋里,桓琰握著尉景寄来的帐簿。
他正琢磨著怀朔新开的一个盐市,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桓郎?”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抬起头来,窗外夕阳斜照,照得灰尘都像细小的雪在空中游动。
他知道,一纸詔书,还是压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