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遥连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以动摇军心论。”
“斩。”
那兵卒被当场拿下,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溅在旁边士兵的脸上,那人下意识一抬手抹去,掌心还是热的。
队列前一阵静默。
桓琰远远看著这一幕。
为军者,杀伐果断。
元遥並未久留在杀场边,只吩咐收好尸首,赐一块薄葬,再回到队列前。
“传话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尖一样划过每一营每一队:“崔伯麟败於煮枣,是败在轻敌。元某此来,是要破这新佛不败之说,不是来再败一次。”
“你们若真怕,將来战阵上不必杀敌,先把刀递给你们口中那新佛,摇尾乞降便是。”
张虬听著,不由在旁咧嘴一笑,对身边的人低声道:“都督这话,骂得痛快。”
军心压下,队伍转向西行。
官道从煮枣城脚下绕过,向西一点点伸向信都。
沿途的村庄多半空无一人,偶有烟火处,也是老人、妇孺缩在屋角,一听见铁甲声便先跪下。
“我们是朝廷征北军。”
元遥治军的確是纪律严明,一路所遇之乱景,手下士卒竟秋毫无犯。
过了一处小集镇,远远见到一个老妇正蹲在路中央,用一根树枝笨拙地在泥地上画圈。
圈里画著的,竟是一面面小小的旗。
“这是做什么?”
有人好奇问。
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惶然:“新佛兵来时,头戴白巾,举白旗,说杀一人得一层功德。如今官军来了,我就画他们的旗给泥里的亲人看看……叫他们別再跟著那面旗走了。”
桓琰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至日暮时分,军队在一处高坡下扎营,远处信都城的轮廓已隱约可见,城头上有火光跳动,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鼓声。
元遥站在坡顶,身后是列阵待命的兵马,营火一簇一簇点起,把夜色烤出一层淡淡的红。
“明日,先往东略偏一偏,避开贼军正面巡逻的官道,转从信都西北入。”
他展开一幅粗略的草图,指给诸將看:“在那里立营,隔河列阵,既可与城中互为声势,又逼法庆回援。”
张虬点头:“到时候,信都城上就算不敢开门出战,至少知道官军来了。”
“知道就好。”
元遥目光仍盯著远方那一点微弱的火光:“信都只要知道,朝廷来了。”
“桓记室。”
桓琰还沉浸在煮枣所见,听见这话,连忙应声。
“在。”
“今日煮枣城中所见,回营后,你仍需按实记录。”
桓琰点点头。
煮枣城里见不到多少活人,白日里他心生怜悯,本想给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几位难民一些盘缠,却被元遥制止。
“大乱之时,民贼难辨,莫要惹事上身。”
……
夜风渐冷,营火烧的还算旺,远处信都城上,那一点火光在黑幕中时隱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