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记室!”
高翼在背后吼了一声,却没拦住,当下对身前一喝,唤那杀红了眼的高敖曹。
“敖曹,保护桓记室!”
隔著很远,后者点了点头,也策马向那断旗处杀去。
他倒不避贼兵,见人便杀,槊尖已经被血染得发黑,十分邪异。
桓琰这边,他並非不会怕,在马背上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腰背在发抖。
此前都是在阵后远远看著,还当真体会不到这战场,人命是如何轻於草芥。
若非冬生机灵,只怕他早就被围上来的贼兵扑下马,削去脑袋了。
但当他看到旗倒的那一瞬间,所有在书页上、在军议里谈过的那些冷静的战术分析都被火烧成了灰,他只剩下一件事……
不能让那面旗起不来。
冬生踢开几具尸体,衝到那团旗旁。他几乎是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手抓住已经折断的旗杆,將那半截旗猛地举了起来。
“谁退,谁就是给妖贼当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力,扯著嗓子喊出这一句,他自己听了都好笑的话。
平日里那么多词藻,此时却一句都想不起来。
但是,这一声在右侧乱军之中,居然清楚地砸进了几个正在后退的世家私兵耳中。
“是桓记室!”
有人认出了他。
“他娘的,我大魏文宗都上阵杀敌了,你还有何顏面跑?!”
桓琰举著旗,看到那些后退的私兵,此时又高喊著什么大魏文宗的口號,重新杀了上来,心中很是开心。
这便是军心。
就在这时,一个贼兵已经扑了上来。
他举著沾了药渣的刀,眼神空洞,嘴里喊著妖言,刀锋毫不含糊地朝他颈侧劈来。
“桓先生!”
一道影子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高敖曹。
这少年骑在马上,一槊便將那贼兵的长刀挑飞,而后顺势横扫,將他开膛破肚,洒了满地肠子。
槊锋拖著血痕,他立在桓琰身侧,像一尊战神。
“桓先生!”
他大喝一声,眼睛里竟比那些磕了药的贼兵还要疯狂,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清醒。
“旗给我,你退后半步!”
“不。”
桓琰竟也回了一句,“我不退。”
高敖曹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那好!”
“那你便举旗,我来杀人!”
他往前踏出一步,长槊在手中一抖,槊锋带著血光,连挑三人。
“跟旗走!”
右军阵中,有人吼出这一句。
这是大將军在阵前和他们所说。
如今,大將军纵马持刀,拼杀在前。
两个少年,比他们小了不知多少岁,站在那里守著军旗。
就算是世家私兵,也要顏面。
旗在,无人退。
旗面在桓琰手中展开,被风猎猎吹起,血污在上面开成一朵极丑陋却坚定的花。
“跟旗走!”
“跟旗走!”
右侧原本低下去的士气,在此刻,被重新提振起来。
桓琰看著高敖曹守在自己面前,几乎將这一片杀成了真空地带。
他脸上带著一丝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