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萧公,救我三人之命。”
自冀州之行后,他便不想,也不敢与那些宗王去爭。
他只想先做个小官,等时机成熟回怀朔去。
可现在,洛阳不许他这么想。
这座城要逼著他拿起刀。
——不然就要他死。
桓琰张口,声音很轻。
“我……避无可避。”
高敖曹听见这句,眼睛亮了起来。
他右手掌心贴在胸前。
“愿为先生杀人。”
萧宝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元融……你打不倒。”
桓琰点头。
“萧公所言,我知道,可我不能躲在崔侍郎的身后,这样只会连累他。”
他眼神里露出一股子凶劲。
十七年来第一次。
“酈先生醒来,我要见他。”
萧宝夤点头,门外忽然传来轻咳声。
帘子再次被挑开。
崔护来了。
他只著家常深衣,外披一件薄裘。
站在门口,也不说话,看向桓琰的眼神,却透出一丝担心。
见桓琰没事,那股子担心才被压下。
萧宝夤起身,拱手:“崔侍郎。”
高敖曹也起身行礼,动作规矩。
他知道此人是桓琰名义上的老师,便是再泼皮也不敢造次。
桓琰在榻上拱手:“老……崔侍郎。”
有萧宝夤在,他不便喊老师。
儘管这件事在洛阳城已是天下皆知的秘密。
崔护走到榻前,並没说什么关切的话,只是冷哼一声。
“自作自受。”
高敖曹目光一凛。
桓琰则低头。
“学生错了……”
“唉……”
崔护见他低头,倒也不忍心再骂,只是长嘆。
“知错就好,改日我替你去说说情……此事只要说开,我和崔侍中都尚有几分薄面……”
“学生错在忍得太过,退得太深。”
这是桓琰第一次打断崔护的话。
“你……”
崔护看著他,眼神里带著难以置信。
“那可是一位宗王,一位司空。”
“你一介学生,如何斗得过他,莫要是你,我和崔侍中……也斗不过他,他背后,是宗室,这可是鲜卑人的天下。”
桓琰頷首,眼睛里却仍倔强。
“可……学生没有退路了。”
听得这话,高敖曹低下头,眼里却透著一丝兴奋……
还有一丝寒芒。
萧宝夤则微微嘆息。
崔护看著他,似乎想了很久。
良久后,他终於开口,说得却是另一件事。
“你应该知道,我曾因你那篇怀朔序落泪吧。”
屋里一静。
连炉中香火似乎都停了一瞬。
桓琰心口微紧。
这事,他自然知道。
当年在怀朔夏宴,他那般高调,仿照王子安故事。
甚至还有意戏耍了一番这崔侍郎和那於镇將。
是日那篇怀朔序,席间诸公闻之,皆泪湿衣襟。
他並没谦虚,也没说什么假话。
“学生知道。”
他当日暗中看遍所有人的表情,自然知晓谁哭谁笑,谁在沉思,谁在皱眉。
崔护点了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开口,语气有些悵然。
“我给你讲段往事。”
屋內灯火摇曳,不因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