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召我与几位宗王入禁中……说是商议国事。”
元遥眼睛一亮。
“这不是好事吗,近来那些流言……你若得见陛下,当面辩论,谁还敢再嚼舌根?”
这些日子,朝里暗潮汹涌,彭城王被人处处掣肘。
有人不喜他,夺了他的权。
因此这位殿下,今日才有閒时,能登邙山。
但即便如此,却有人把网却越织越密,几乎要把他罩在里面。
高肇。
崔护在朝中,听得他太多次据理力爭,换来的却只有天子的冷语和不信任。
因此当他听到元勰要进宫时,他心中甚是欣喜。
转机……也许要来了。
这位殿下、自己的旧友,终於可以起復了。
他拱手,语气认真。
“这可是双喜临门,前些日子听说王妃生產在即,现在陛下又终於明白,朝中不可无殿下,你若回到旧位,许多事就能拨正,那高肇……”
听到这个名字,元勰和元遥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先是元禧叛,又是元愉叛,天子如今对他们这些孝文旧臣,颇为不信任。
因此,才有了高肇。
现在的洛阳,处处都是高肇盯他的眼。
元遥骂道:“高肇,高肇,什么狗屁高肇,不过是靠著妹妹上位的佞臣罢了,小人得势,倒压的我等前朝旧臣喘不过气,诚彼娘之非悦!真不知道当今陛下怎就瞎了眼,让……”
元勰连忙伸手,將他的话拦下。
而后他环顾四周,见只有他们三人,才开口道。
“小心祸从口出。”
他长嘆一声,说道:
“陛下召我入宫,我自然高兴,只是……心中一直有些不安。”
崔护笑了笑,有意安慰。
“殿下是前朝旧臣,还是陛下的叔叔,那高肇难不成还敢在宫禁之內害殿下不成?”
元勰微微頷首,抬头望去。
洛阳城最深处,那片宫墙在夕阳里泛著暗红。
崔护却一指天上,说道:
“看,大雁。”
元勰、元遥抬头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天上飞著一只孤雁。
元遥皱著眉头,说道:
“大雁南飞,为何只有一只?”
元勰看著那孤雁,淡淡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凉意。
“孤雁老了,飞不过那些新的,自然就会掉队,你们说……”
“这雁能飞到南边吗?”
崔护一怔,竟不知要说什么。
元遥也愣住了,却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元勰的肩膀,说道:
“明天起復了,我便多留几日,到时候別忘了请我们喝酒。”
“一定。”
夕阳沉下,將洛水染成红色。
……
第三日,洛阳秋雨。
雨倒是不大,落在瓦上沙沙作响。
崔护正在书房里坐著,正捧著几捲纸,看的津津有味。
一边看,一边还放声大笑。
彭城王前些日子新作之《蝇赋》,如今在街头巷尾流传甚广。
高肇残暴无德,祸害乡里,世人对其甚是愤恨。
因此,就连卖菜老嫗也能念上几句赋里的內容。
崔护拿到之后,日夜品鑑,借著这篇赋下酒。
那纸上写:
隨因缘以授体,齐美恶而无分。
生兹秽类,靡益於人。
名备群品,声损眾伦。
欹脛纤翼,紫首苍身。
飞不能迥,声若远闻。
点緇成素,变白为黑。
寡爱芳兰,偏贪秽食。
他细细琢磨,只恨元遥今日不在,不然定要与他同赏此赋。
“好一个隨因缘以授体,齐美恶而无分,苍蝇得了机缘,世上的美恶便也不分了,那高肇若是听见,定要气的口吐鲜血。”
崔护正笑著,却见纸上墨跡已然晕染开来。
他看向窗外,秋雨纷纷。
雨落带来潮气,屋內有些寒凉,他站起身来,正要吩咐人添炭。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皱,正要呵斥。
来人却已衝到门前,衣衫尽湿,面色苍白,声音颤抖。
“殿下……薨了!”
手中的纸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