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声。
他起身,直直盯著那壶酒。
“我有何罪?”
无人应声。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榻,再开口时,声音带著颤。
“我无罪。“
”让我再见一眼陛下。”
“再见一眼……我便死而无憾。”
元珍面无表情,但终於开口。
话冷的像冰。
“陛下,岂是你能见的?”
殿內烛火一晃,险些熄灭。
元勰的嘴唇在抖,他不想死。
世子今日出生,他又毫无过错,焉能赴死?
他眼眶有些红,像是满地秋叶的洛阳城。
“当今天子圣明,怎会平白无故杀我……“
他开口时,竟带著哭腔。
“高肇呢?我要和他当面对质!”
元珍默默闭上了眼,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武士接过酒壶,向前递去。
“我不喝!”
他起身,一挥宽大的袍袖。
“见不到天子,我不喝!”
武士上前,一脚踢在元勰的膝弯。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武士捏住他的下巴,另一个则死死掰著他的嘴。
要將那毒酒,硬生生灌进去。
他不肯喝,死死咬著嘴唇。
下唇被牙齿咬出了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两位精壮武士,竟奈何不得这位宗王。
“打。”
元珍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那两位武士起身,將腰间的佩刀取下,握住刀鞘。
刀环砸下,额角皮肉绽开。
鲜血迸溅,顺著他那张清癯的脸,缓缓流下。
第二下更重。
鼻樑塌陷,一片血肉模糊。
元勰险些瘫倒,此刻扶住案腿,指节发白。
脸上儘是血,头髮披散下来。
他踉蹌著起身。
武士再砸,这次是肋骨。
铁环落下,骨断。
他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鲜血喷出,洒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
这件袍子,还是王妃亲手织的。
他没倒下,只是盯著元珍,眼里儘是悲愤。
“皇天在上,忠臣蒙冤!”
一生的忠直,被这一声撕成碎片。
屋內一瞬静得可怕。
“彭城王……体面些吧。”
元珍接过酒壶,替他倒了一盏。
“喝吧……”
元勰晃著身子,右手扶案。
那盏毒酒,已被递到跟前。
酒很香。
他的鼻子已经塌陷,隔著血腥味,却仍能闻到这股香气。
宫廷御饮,焉能不香?
若是这酒里无毒……
拿给元遥那酒蒙子喝,他定会高兴到跳脚。
崔护则会在旁边笑他无姿仪。
他此时却是在想这些。
元勰盯著那盏酒,眼皮缓缓垂下,像是妥协。
他起身,抬手,接过酒盏。
盏壁尚温。
他仰头,一口饮尽。
片刻后。
炽烈的痛开始从他腹部蔓延,像一条蛇钻进血脉,缠住心臟。
他眼神一瞬间涣散,却强撑著身体,不肯倒下。
他还想再说话,却张不开口。
疼痛让他说不出话。
武士上前,刀出鞘。
寒光一闪。
元勰胸口一沉,像是被石头砸中。
耳边寂静。
他的膝盖,终是软了下去。
一声闷响,元勰倒地,再也不起。
倒下时,他的视线略过门外的夜色。
没有星,没有月。
只有高耸的宫墙。
——
向晨。
宜寿里。
秋雨绵绵。
一辆马车在彭城王府前停下。
黄门下车,展开黄纸。
“彭城王,醉薨。”
秋雨落宫城,將一切都冲洗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