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廷尉正堂。
炭火似乎比往日烧得更旺了些,噼啪作响。
今日庭审,气氛与先前截然不同。
三位主官依旧高坐,但三人身后,多了一位身著絳袍、面容肃穆的老者。
御史中尉,元匡。
此人刚烈正直,高肇、於忠乃至刘芳都被他弹劾过,据说最近还在上疏弹劾任城王元澄。
按照太后旨意,此案非同小可,元匡前来,也是为了督查庭审。
堂下,元融依旧端坐锦凳,神情已没了昨日那份慌乱,只是漠然。
他今日穿了一身庄重的深紫亲王礼袍,腰束玉带,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嘴角带笑。
桓琰立於另一侧,依旧是那件青白褒衣,大袍宽袖,脊背挺直,面色说不上难看,但也有些凝重。
崔护未召,此时庭审,只有他一位半白身,再无靠山可依。
元志先向元匡微微頷首,隨后正视前方,声音沉缓。
“今日续审景陵案。”
“前情已明,今日就此节,二位当面对质,以辨真偽。”
“桓琰,你前日所言,可有实据?”
他把目光定在桓琰身上,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昨日之事,他方才虽尚未挑出,但在洛阳宫城之间,已传得沸沸扬扬,眾人都是心知肚明,因此看向桓琰……都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桓琰眉头微皱,仍上前一步行礼。
“回诸公,学生前日所言,是基於物料异常,地脉偏径等重重疑点,结合常理之推测。至於……实证,尚需探查景陵。”
元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起身开口。
“探查景陵?桓参军不是已经派那酈道元探查过了吗?”
此话一出,桓琰面色微沉,不待开口,已有人先说话。
“章武王,不可扰乱庭审纪律,待问到你再发话。”
是那位新来的御史中尉,他此刻面无表情,並没有给元融一丝面子。
元融冷哼一声,隨机坐下,不再说话。
桓琰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元匡,这才继续开口。
“学生之推测並非无根之木,即便章武王殿下多次阻拦勘探景陵,但……昨日景陵突发渗水,诸位定然知晓。”
他想了想,还是挑明了此事。
“若按照章武王所言,陵寢以铁增补,怎会如此?”
“渗水时机又如此巧合,便让人不由得怀疑,究竟是古水脉自然变动,还是有人急於掩盖地下秘密,故意製造水患现场?”
元志抬手,示意元融开口。
这位宗王一张口,便是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大胆桓琰!”
“景陵只是渗水,怎会有铁料隨水流出?”
“你先是无端诬指本王谋逆,又教唆酈道元杀害守陵士兵,破坏陵寢,你那隨从多次从四门学前去酈道元草庐,真当別人全然不知?”
“现在却在这里搬弄是非,污衊本王製造水患?”
“当真是死到临头,却依然嘴硬!”
高敖曹出入四门学,並不难查,想必这位章武王早就派人在门口盯梢了。
但这並不影响什么,因此桓琰也冷哼一声,隨即朗声开口。
“学生也只是提出合理怀疑!若殿下心中无鬼,何以惧人勘查?景陵又为何恰在此时渗水?”
徐紇和元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頷首。
徐紇开口。
“景陵渗水成因,已然详查,的確是有人损坏。”
“不过……桓琰,你暗指殿下製造水患构陷,可有证据?”
“学生暂无实证。”
桓琰坦然道。
“只是景陵漏水,可有铁料痕跡?若没有,不就说明章武王殿下所言非真?”
“我当日所言阴蓄武备,龙脉之说,只需寻方士在外勘察,便可知龙脉流向,无需破坏陵寢……”
“已有勘测!”
元融不及他说完,便再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