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从堂外而入,將头上的斗笠摘下,跪在桓琰身后。
桓琰扭头,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同窗。
温亮!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想通了。
所谓的永和里酒楼,遇到元融设宴,原来並非巧合。
难怪温亮那日一定要带他和贾思勰去永和里。
难怪那些刺客,会知道自己没回学宫,而是去了城东草庐。
当日温亮抄那洛水赋时,自己还曾讚扬过……抄的真像。
难怪……他那日会让自己手抄洛水赋。
温亮跪在堂上,不敢看桓琰,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你是何人?有何话说?”
元志开口。
温亮以头触地,声音发颤,不知是心存愧疚……还是装的。
“学生温亮,叩见诸位大人!”
“学生有罪,学生知情不报,实是受那桓琰与高敖曹胁迫,不敢作声!”
“今日……实在良心煎熬,魂梦不安,特来向诸公坦白一切!”
“求诸公……给学生一条生路!”
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状极可怜。
堂上一片死寂,唯有温亮的哭声迴荡。
桓琰早已扭过头去,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他的耳朵。
元融语气倒是颇为沉痛,宛若平生只作好事,最爱共情別人的天下第一善人。
“温亮,莫怕,你既已知罪,便从实招来,只要没有隱瞒,將桓琰如何胁迫於你,如何与酈道元密谋一一道出,相信堂上诸公定能理解。”
“是……是!”
温亮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目光躲闪,连桓琰的背影也不敢看。
“自……自酈道元被罢,桓兄便常对学生言,此乃章武王殿下陷害,殿下……殿下在景陵下必有不可告人之秘,他定要查明,为那酈道元报仇……”
“那日去完酒楼,回斋舍后……他將自己的私心与学生说了,说章武王殿下羞辱於他,他不忍受辱,定要想方设法找到殿下的把柄……”
“他知学生……学生姑父曾在太府,便逼学生设法得到景陵旧档,尤其是物料细目与后期增运记录。”
“学生……学生起初不肯,觉得此乃犯禁之事,但桓兄言辞激烈,说学生若不肯,便是不义,不配为读书人,甚至……甚至暗示要让学生身败名裂。”
“桓兄是文坛新贵,文名在外,当真能让学生身败名裂,学生又害怕那高敖曹,只能……被迫从之。”
桓琰冷笑,淡淡开口。
“你的意思是,我一介寒门,连同一位十四岁的少年,竟將你这河內温氏出身的世家子,嚇得与我等同谋?”
“大胆桓琰,不得插嘴!”
元志一拍桌案,指著桓琰开口。
桓琰脸上冷意更甚,却只能闭上嘴巴。
这种双標的廷尉,適才元融讲了一大堆也不见他制止,如今自己才插了一句嘴,便被厉声喝止。
果然还是崔侍郎不在的缘故……也可能,这廷尉受了元融好处。
元志挥手,示意温亮再讲。
后者仍低著头,跪在地上,身子却没有那般发抖了。
“那日庭审之后,桓琰鬱闷不已,回到斋舍便与我说,他已有完全绊倒章武王殿下之手段,只需……”
“只需什么?”
“只需……杀人毁陵,便可查清是否有铁料修补陵寢,也可以嫁祸章武王,他还说……现在优势在他,所有人都会倒向他,给章武王定罪。”
说到这里,话已经很恶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