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元融,开口道。
“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元融看著桓琰,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怜悯。
“禁足……罚俸?”
“桓舍人,这种东西是约束你们这种下等人的……对本王没什么用。”
他说著说著,便笑了起来,声音里带著自得。
桓琰冷笑,不再作声。
元融挥了挥手,示意羊祗站到一边去。
他踱步上前,靴子踩在沾血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仔细打量著桓琰身上的伤痕,像是欣赏艺术品。
“羊祗真是好手法,赏!”
身后的侍卫立刻扔给羊祗一袋钱,后者面色如常,似乎这袋钱还不如桓琰的手指珍贵。
“桓舍人,何苦呢?”
元融摇头嘆息,语气却满是嘲弄。
“本王欣赏你的才华,可你却非要和酈道元那种人混在一起,替他出头,跟本王作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你后悔吗?”
桓琰胸口不断起伏著,几乎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后悔……后悔不能亲……亲眼见到你下地府。”
“口舌之利。”
元融不以为意,反而笑了。
“桓琰,你可知,你输在何处?”
他弯下腰,凑近桓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输在看不清时势,不知道该帮谁,不该帮谁。”
“也输在……太幼稚。”
他直起身,声音恢復正常。
“酈道元完了,你也完了。老师崔护,即便不死,多半也会免为庶人。”
他指了指另外两间囚室,继续开口。
“你那两位朋友,很快也会下来陪你。”
“桓琰,因为你的狂悖,让这么多人陪你去死,值得吗?”
最后这句话,宛若毒针,狠狠地扎在桓琰心头。
高敖曹已经跪在他那间囚室的枯草上,双拳不停地捶著地面,泪水宛如决堤的河。
贾思勰瘫倒在铁栏杆旁,双眼无神地看著屋顶。
桓琰的身体因为剧痛微微抽搐著,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脑海中不断地回味著这句话,再也没有气力说出任何话来。
他缓缓闭上了眼,心中唯有愧疚和不甘。
是啊……
这件事与高敖曹、贾思勰又有什么关係呢?
若不是自己,他们何至於此?
羊祗,算了,给这位文坛新贵留点体面吧。”
元融冷笑一声。
“若真把他指头拔下来了,世人会骂我的。”
羊祗颇为不悦,但也只能作罢,缓缓地把自己的工具收到小匣子里。
“走吧。”
元融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牢门哐当一声锁上,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桓先生,不要听他胡言,大丈夫死则死矣!”
高敖曹高喊。
“贾衡有桓兄为知己,死得其所。”
贾思勰没什么力气再喊了,只是平静开口。
“还望桓兄,莫要低头!”
黑暗中,桓琰蜷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將剧痛的右手护在胸前。
所幸,自己的指头,算是保住了。
但命不好说。
他没怎么受伤的左手,此时正紧紧抓住身下发霉的稻草,仿佛是抓住悬崖边扔下的绳索。
他缓缓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
“再……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