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他远远瞥见那建春门城头,一员小將正將那断掉的大旗拿在手中,用力挥舞著。
旗上的“魏”字颇为显眼。
高徽其实是个实诚人,在见到元融被围的那一刻,他便下令军士死守,自己则亲率百余人前去石桥接应。
可他方出城不久,便听见一声怒喝。
“渤海高敖曹在此!”
隨后,一根大戟便横在他脖颈处。
此人身后还跟著数十精锐骑兵……
建春门,失守。
陷阱!
都是陷阱!
几乎是瞬间,元融就明白了。
心中暗骂高徽无能,连城东敌兵设了埋伏都不知道!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一千?
三千?
何先护呢?
不是把禁军都引到宫禁去了?
元融感到一阵眩晕,脚下的这座桥像是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
“桓琰——!”
他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殿下,撤吧,桥要塌了!”
身侧亲兵喊道。
声音有些大,四周军士都听见了,此刻便顾不得元融是否下令,纷纷朝桥后涌去。
事已至此,元融也知大势已去。
他挥刀下令。
“撤!回邙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从景陵密道进去,逃到哪里谁又能知?
到时候无论是落草为寇,还是投奔岛夷,都比死在这里强!
箭如飞蝗,元融强忍肩头疼痛,隨著人潮向后涌去。
半渡而击。
好一个半渡而击!
自己如今,也成了苻坚、章邯!
被人潮推著向前,桥上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更有人被熊熊大火活活烧死。
浓烟呛得元融眼泪直流,他一边擦著泪,一边砍翻几个拦路的叛军。
终於,在他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身后的木桥轰然倒塌,数百未来得及上岸的军士连同桥上累硕的尸体,一同掉进阳渠,仿佛下饺子一般。
元融翻身上马,高喊道:
“朝景陵去!”
话音未落,桥东官道上,传来震天喊杀。
为首一人身著禁军甲冑,手持长矛,正高喝著杀来。
薛殷。
他身后人数不多,只有数十人。
但在那些肝胆欲裂的叛军眼中,已成死神。
骑兵不是衝锋,而是完全的碾压。
铁蹄踏过官道,溅起黄沙。
薛殷手中的长矛挑飞一名叛军,朝著元融杀去。
“护卫!”
最后的亲兵队拼死迎上,刀剑迸出火星。
身侧的亲兵被一矛挑断脖颈,喷涌的鲜血洒在元融脸上,腥得他几乎作呕。
“殿下先走!”
身侧亲兵高喊,用胸膛挡住薛殷的矛。
这也是为適才他扰乱军心的话……偿命。
元融再不敢愣神,调转马头朝东北奔去,即便左肩受伤,却仍连杀数人,颇为勇猛。
身后骑马的军士尽皆跟上,叛军已成溃退之势。
另一边,萧宝夤领兵赶到。
五百弓手此时尽数带刀,正朝著昔日同袍挥动屠刀。
杀人就有军功!
桓琰本想制止,但见身侧眾军士皆杀红了眼,便不敢出声。
“桓先生!”
他回头望去。
是高敖曹,此时正单骑自洛阳而来,身后还跟著一匹马。
冬生!
桓琰眼前一亮。
自打他陷入景陵之案后,便很久未曾见过冬生了。
说久,其实也才十余日。
可在桓琰心里,却像是过了很久。
木桥已塌,官军正在捕杀著爬上岸的叛军。
高敖曹却从阳渠北侧绕来,一路奔至桓琰跟前。
“敖曹!”
桓琰大喜,连忙上前。
“桓先生!冬生……冬生是自己跑来的!”
高敖曹喘了口气,指著身后的那匹騮马,开口道。
桓琰眼眶竟有些泛红。
“好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