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夤居。
烛火摇曳,映著桓琰苍白的脸。
高敖曹、贾思勰分立两侧,萧宝夤则站在他对面。
城外的喊杀声透过墙壁,尽数落在几人耳中。
萧宝夤眉间透著焦灼:
“虎符虽在手,可如今建春门已失,贼人北击宫禁,我现在只能调八百兵,甚至更少。”
桓琰右手吊在胸前,目光却片刻不离眼前的帛图。
“建春门,离东掖门不远,若是元融率兵进城,三处贼军连为一线,隔绝南北,就难办了。”
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眸子清明如冰。
“將军……”
桓琰声音嘶哑。
“凡事分个轻重缓急,若將军信得过,不妨听在下一言。”
萧宝夤頷首。
在冀州时,他便对这十七岁的少年刮目相看。
桓琰开口: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宫城那边墙高兵多,何先护攻宫禁,不过是拖延时间,想要诱引禁军前去保卫,藉此分担建春门一侧的压力。”
“因此,这建春门……便是七寸。”
“何先护的兵可以从这里退走,元融的兵也能从此处进来。”
桓琰手指缓缓点著城外一处,抬头看向萧宝夤。
“將军也知道,我们只有八百兵,若是强攻建春门,损失定然不小。”
“那如何做?”
萧宝夤皱眉。
桓琰示意他稍安勿躁,指节在帛图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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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军可知半渡而击?”
……
戌时二刻,洛阳城外。
火龙在城东平原上游动。
三百步卒当先,元融身披黑色大氅,策马於军阵之中,眼前的洛阳,思绪万千。
只要进了建春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宫城,这天下便是自己的。
自己离洛阳,只差眼前的这座桥。
三十丈长的桥身横跨阳渠,旁边便是晋时马市,只是如今已然荒芜。
桥下黑水沉沉流淌,水声早被甲片碰撞声淹没。
一路击溃了数支前来“討逆”的“忠臣”,元融的刀也见了血,这让他更想杀进城里,掳掠一番,让明日的岁首,多添些红色。
太后风姿绰约,养了那么多他娘的男宠,两腿之间只怕能给人活活夹死。
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
这女人,这些日子只知道修寺盖塔,连下面人做了多少手脚都不知道。
若是自己能再安稳度过这几年,到时候再反,定比现在仓促起兵好太多。
“进门之后,直奔宫禁而去,私自劫掠者斩!”
他並非是心疼百姓钱物,而是想要儘快拿下洛阳。
“殿下。”
陈亓策马靠近,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高徽已率军夺门,我军可长驱直入,直捣宫禁。”
元融佩刀出鞘,指著远处的宫禁开口。
“到时候掳了太后,也当长驱直入,直捣花心,尔等排队便是!”
“好!”
“章武王威武!”
群情激昂。
既然做了贼,若没有天大的好处,谁肯去干?
“过桥!”
他挥刀下令。
大军缓缓经过桥头。
前军已过,元融横刀回望,东岸后军旌旗如林,长矛如苇。
这一年积攒的家底,贪墨的钱粮,新铸的兵器……今夜,都將成为他问鼎天下的资本!
行至桥中。
风自身后吹过,颳得旌旗猎猎作响。
元融心里颇有些不安。
按理说,自己已经能望见建春门上的火光了,不应有这种感觉才是……
可为何?
为何此地如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