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伤……终究是太重了。”
他嘆了口气,半倚著墙,缓缓闭上了眼。
“取我头颅,去封侯拜相吧!”
卫象先是被眼前的景象搞的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殿下得罪了!”
他挥刀朝著元融脖子处砍去。
那里防护最少,也是他为数不多能下刀的地方。
“不可!”
桓琰厉声高喊。
卫象微微侧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一剎那——
元融,睁开了眼!
他眼中凶光爆闪,嘴角勾出冰冷的弧度,左手几乎从未动用过的盾牌此刻向上一提,將卫象的那把刀挡在头顶。
隨后,他手中环首刀猛然挑起,刀锋自右而左,直劈卫象胸前那一大片空当!
“小心!”
桓琰嘶吼。
太迟了。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迸溅。
卫象的注意力都在元融的脑袋上,待察觉时,刀锋已至……
“卫什长!”
桓琰目眥欲裂,手缓缓扒上了身后的石壁。
卫象缓缓倒地,再无一丝生气。
桓琰腰间还有一把短刀,他匆忙拔出,挡在身前。
另一边。
元融喘著粗气,拖著刀,一步步走向他。
“桓琰……”
他声音微弱,但杀意不减。
“现在……你如何和我谈气运?”
桓琰紧握刀柄。
“那日,本以为你会回四门学,我便派了人去杀你。”
“没想到,你却没朝那边去……”
“你可知那日,在城东劫杀你的人,是谁?”
元融冷笑。
桓琰心头猛然一颤。
“不是你?”
“自然不是,我又不是神仙,怎能算得到那么多。”
元融伸手擦拭著刀上的血跡,补了一句。
“在洛阳城里,想杀你的人倒是不少。”
桓琰脸色苍白。
元融已提刀近前,脸上的冷笑在桓琰眼前宛若噩梦。
桓琰左手举刀前刺,却被元融一巴掌劈落在地。
“什么破玩意儿,这也杀得了人?”
桓琰看向他。
二人目光对视。
“现在……知道什么是气运了吗?”
元融盯著桓琰的眼睛,將刀横起。
地面微微一颤,火把逐渐黯淡,有熄灭之势。
桓琰摇了摇头。
元融狂笑。
“刀在我手里,这一刀下去你死了,那你便没有气运。”
“若是我死了,那便是我没有气运,懂吗?”
桓琰看著他那副张狂面孔。
而后……
闭上了眼。
“我不会死。”
他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元融一愣,借著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著眼前这位少年。
苍白的脸上此时竟还有几分倔强。
他並不意外,毕竟眼前这年仅十七的贱民,已经把他逼上了绝路……
“你不会死?”
元融冷笑。
“你可知天命在我?”
桓琰:
“天命不在尔。”
元融:“?”
他表情古怪,像是在看傻子。
“来日我若称帝,会给你修座碑。”
他再懒得废话,脸上笑容褪去,冷意尽显,长刀上提,劈了下去。
桓琰的眼睛,闭的更紧了些。
风声掠过,寒意袭来。
长刀破风,血如星碎。
噹啷——
刀落地。
腥热的血洒在桓琰脸上。
他睁开眼……
眼前依旧昏黄。
连元融的眼神都不再亮。
此刻——
这位章武王的胸甲当中,此刻赫然露出一寸刀尖!
贯体而入,带出一点猩红。
他微微一颤,险些倒地。
薛殷的脸自他身后探出。
一刀破甲!
元融已经转不过头,去看一眼杀他之人的相貌……
视线里只有那低头捡刀的少年。
此刻嘴巴翕动,他艰难开口。
“天命……”
“不在……”
桓琰將那把短刀捡起,拿在右手上。
他四指泛白,將刀攥的很紧,一点一点扎进元融喉咙。
“天命在我……”
他轻声开口。
血自喉汩汩而出。
元融眼睛渐渐瞪大,瞳孔却逐渐涣散。
他想再看一眼这位曾经的螻蚁。
石室昏暗,眼前人身形却逐渐模糊……
直至眼庭燎尽,长夜罩魂。
元融,气绝。
身躯仿若山峦倾覆,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桓琰喘著粗气,瘫坐於地。
“一切……都结束了。”
……
洛阳城,宫禁外,一地尸骸,禁军正在清理血跡。
乌鸦叫了几番,不知是谁轻轻敲响了宫內的大钟。
声音悠扬,四面八方盪去,响彻伊洛两岸。
建春门外,萧宝夤正擦著刀上的血,轻轻笑著。
正月初一。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