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黑暗中奔驰,远光灯像一把利剑,豁开了黑暗,只是车刚开过,黑暗又合拢起来,没有丝毫痕跡。
到家时已经凌晨,苏墨倒头就睡,她本以为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天昏地暗,谁知一夜噩梦不断,各种惊险无助之后,赶来的都是李意恆。
她之前没有细想如果李意恆没有来她该怎么办,战战兢兢的在车上睡一晚上?或者等雨停了拼命奔向有光的地方?
平静下来的后怕,才更嚇人。
苏墨实在睡不著,披著棉衣站在阳台上,此刻也是黑暗,可是这种黑暗却是如此的安全,她甚至可以闭上眼睛感受这浓郁的夜色。院子里的野菊花已经开了小部分,清清凉凉味道游走在她的鼻腔里,唤醒了她小时候的记忆。
考上大学那一年,她父母都下岗了,虽然找了个临时的工作,但是也仅仅维持生活。
去大学报到的前几天,母亲在家里做了一桌菜,邀请了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朋友:“咱们没有升学宴,就是好朋友一起给孩子庆祝。”
那会儿家里都很穷,大家七拼八凑的钱,勉强够一个学期的学费。
李意恆晚上下班过来,递给苏墨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你好好学,別为钱发愁!”
苏墨坚决不收,这两年他好不容易把工厂理顺了,欠的债还没还清:“我去了就能申请助学贷款,还能勤工俭学!”
“拿著吧,就当也替我上大学了,我看来是不能回到学校了……”苏墨很理解李意恆那种无奈。
有位阿姨进厨房端菜,看到了打趣地说:“小恆这小子可有心眼了,现在帮忙交学费,以后媳妇就跑不了了。”
李意恆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气恼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墨尷尬地皱皱眉头,这些阿姨们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文化,还以为这话是在夸李意恆。
母亲最后收下了钱:“小恆,这钱当阿姨借你的!”
苏墨知道这句话会让敏感的李意恆以为是为了划清界限,毕竟苏墨从此就是大学生了,李意恆还是高中輟学背著一身债的小老板。
她大大咧咧地接过来,学著母亲的口音:“这可是小恆哎,分什么你我!”
“这孩子!怎么能隨便花小恆的钱,他赚钱不容易!”母亲嗔怪著。
“不但花,还要让他花四年,到我大学毕业!”
李意恆抿著嘴嘿嘿地笑著:“嗯嗯,好好学。”
开始他俩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根本没有人想到什么奉献什么感恩,这分明就是他俩相处的日常,和小时候苏墨在旁边玩,李意恆提著两个篮子忙著摘野菊花没什么两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化的呢。好像是大二,李意恆送她去学校,说等她过生日那天,要给她说一件重要的事,苏墨一猜就知道李意恆要在那天表白了,她满心期待著,从早等到晚,结果那一天李意恆爽约了。
从此之后他就刻意地躲著她,学费也是给母亲,让母亲转交给她。李意恆给的钱越来越多,可是见他一面却越来越难。
直到大四那一年,苏墨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外婆生病,她在病房等到很晚,才遇见一直躲她的李意恆。她不是衝动的表白,她想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勇敢一次,她想到一百个结局,都没有想到李意恆竟然用最难听的话拒绝了她。
苏墨的人生规划里,一直都有李意恆,这个意想不到的拒绝,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和规划。
她知道自己上大学的四年,也是李意恆工厂又还债又发展的四年,大学毕业时李意恆的工厂已经颇具规模,所以苏墨心里很难不多想,毕竟他已是成功人士了。
去广州的路上,苏墨就在心里和寧西这一切告別了,她知道虽然一切看似依旧,但就像那片野菊花,去年的和今年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吹过的风、淋过的雨已经註定它已经不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