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北的冬天,1945年12月25日,寒冷得能將呼吸冻成冰晶。
刚刚由中共东北局接收的松江市公共部(虚擬机构)小楼里,暖气管道发出空洞的嘶嘶声,却驱不散办公室里渗入骨髓的寒意。路显明坐在硬木椅子上,手指摩挲著搪瓷缸温热的外壁,目光穿过玻璃窗上凝结的冰花,望向庭院里被雪覆盖的枯树。
作为松江市公共分部副部长,他来到这座刚从日偽手中解放不到三个月的城市也不过才两周。到处是断壁残垣,人心惶惶,潜伏特务、土匪武装、国民党先遣人员像蛰伏在雪下的毒蛇,隨时可能暴起伤人。锄奸与反特,这两项重担压在他肩上,让他额头的皱纹在这短短时间里深了几许。
“路副部长。”
机要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薄薄的申请函。年轻人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神已经学会了警惕。
“白清萍同志请求紧急约见,说有绝密情况只能向您一人匯报。”
路显明放下搪瓷缸,眉毛微挑:“白清萍?那个从延安一起来的?”
“是的,松江市財委新调来的档案管理科长,上个月才刚报到。”
路显明记忆的闸门打开了。白清萍,1939年从北平到达延安的知识女性,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转入公共部训练班。他记得1941年曾在延安一次会议上见过她,那时她二十出头,清秀的脸上有一双过於沉静的眼睛。传闻她接受过特殊训练,差一点就被派往上海工作,却因某种只有高层知晓的原因留在了延安,从此几乎从公开场合消失。
“让她进来。”路显明顿了顿,“小陈,你也留下记录。”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规矩。再机密的匯报,也得有第三人在场。这是无数次血的教训换来的制度。
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一股走廊的冷风。白清萍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路显明抬眼望去,几乎没认出她。记忆里那个清秀的女干部已经不见了,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女人。她三十岁不到,却有著四十岁的疲惫,黑色棉袄裹著单薄的身躯,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深潭——不,此刻那潭水起了涟漪。
“路副部长。”白清萍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萍同志,坐吧。”路显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有紧急情况匯报?”
白清萍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小陈已经准备好纸笔,坐在角落的记录桌旁,垂下眼睛,避免直视。
“是的,非常紧急,也非常……敏感。”白清萍终於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件事我只能向您匯报,因为它涉及延安的绝密。”
路显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