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只想你能好好活著。”
她说:“我只想我们能像普通夫妻一样,说说话,吃吃饭。”
她说:“可我真的……真的很累了。”
李树琼停下脚步,蹲在路边,乾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眼泪涌了出来。
他哭了。
无声地,压抑地,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他想起白清莲在医院时惊叫的样子,想起她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哭的样子,想起她刚才在餐厅里含泪问他“是不是很討厌我”的样子——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嫁给了不爱自己的男人,活在谎言和冷漠里。
她只是想有个人能陪陪她。
可他给不了。
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给不了。
李树琼擦乾眼泪,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李府门口时,他已经清醒了些。酒劲还在,但脑子清楚多了。
他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他住的小跨院里还亮著灯。
刘妈听见动静,从厢房(她临时住在这里)出来,看见他,嚇了一跳:“少爷!您怎么……怎么一身酒气?”
“没事。”李树琼摆摆手,“少奶奶睡了吗?”
“还没。”刘妈小声说,“少奶奶一直在等您,刚还让我去热了粥,说您晚上没吃多少。”
李树琼顿了顿,走向正房。
推开门,屋里亮著灯。白清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本书,但没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愣了一下。
“你喝酒了?”她站起身。
“嗯。”李树琼关上门,靠在门上。
白清莲走过来,想扶他,又不敢碰他:“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李树琼说。
白清莲停下脚步,看著他。
灯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有些肿,显然是哭过。
李树琼看著她,忽然开口:“清莲。”
白清莲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真的对不起。”
白清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著没掉下来。
“我不求你原谅我。”李树琼继续说,“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上。但我……我会尽力。”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好好对你。但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像……像丈夫对妻子那样。”
白清莲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但她笑了,笑著流泪:“好。”
一个字,很轻,却很重。
像两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终於找到了一点温暖,却不敢確定这温暖是不是真的。
“睡吧。”李树琼终於再一次逃离了白清莲,“明天还要早起。”
“嗯。”白清莲点点头。
她转身走向臥室,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你睡哪儿?”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说:“我睡书房。”
白清莲眼中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好。”
她进了臥室。
李树琼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许久。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腾中,他想起了冯伯泉的话。
“好好过日子。”
他现在,算是在好好过日子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可能会伤害很多人,但唯独不能伤害自己与白清萍的路;
另一条则正相反.....
到底要走那一条,他也不確定,关键是他无法確定现在的白清萍是否还是当年有勇气逃出北平的白清萍.......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
李树琼掐灭菸头,起身走向书房。
这一夜,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