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慢慢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握著那根导盲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对著黑板的方向。
“老师……”
她有些侷促地开口,“我……我看不到……”
陈老师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涨红,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那个,你坐下吧,坐下吧。”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李政擎桌上的一本书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猛地掀开蒙在头上的校服外套,带著一身起床气坐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全是戾气,像是要吃人。
“吵死了!”
他吼了一声。
陈老师手中的粉笔嚇得掉在了地上,断成两截。
全班瞬间死寂。
李政擎烦躁地抓著头髮,视线在黑板上扫过。
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形,瞬间让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又是这种题。
又是这种该死的、扭曲的、毫无逻辑的线条。
他看得懂每一个数字,但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嘲笑他智商低下的鬼画符。
家族里的那些老东西,每次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
——“政擎啊,这么简单的帐目都算不清,以后怎么接管家族?”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废物。”
李政擎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把黑板砸了。
想把这个教室砸了。
就在他即將爆发的前一秒。
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那种触感很轻,像是猫爪子挠了一下。
李政擎浑身一僵,那种即將喷涌而出的暴戾硬生生卡住了。
他低下头。
看到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正捏著他黑色的t恤下摆。
顺著那只手往上看,是曲柠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李政擎低头看著那截皓白的手腕,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因紧张而绷起。
他没有挥开那只手。那股莫名的燥热顺著衣角爬上脊背,让他那颗因睡眠不足而狂躁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短路。
“你想干什么?”李政擎压著嗓子,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曲柠的手指瑟缩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她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脸转向李政擎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祈求,长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个……能不能把你的课本借我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得诡异的后排显得格外清晰。
李政擎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个瞎子,找他借课本?他那本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的数学书,此刻正垫在桌脚下维持平衡。
“你有病?”李政擎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曲柠,“给你书有什么用?你能看见字?还是你能把那些鬼画符摸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
曲柠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原本带著一丝希冀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动作停滯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