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茫然、无措,以及隨后涌上来的巨大羞耻感,让她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对……对不起……”
曲柠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我忘了……我已经看不见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李政擎的心口。
四周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视线变了味道。
那个涂指甲油的女生停下了动作,有些不忍地別过头。
连讲台上的陈老师都尷尬地推了推眼镜,不知所措。
李政擎脸上的嘲讽僵在嘴角。他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女。
她就像是一只被他一脚踩碎了壳的蜗牛,露出了最柔软、最鲜血淋漓的內里。
操。
他在干什么?欺负一个刚刚失明、还没適应黑暗的可怜虫?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席捲全身。
这种烦躁不是因为算不出题,而是因为一种名为“愧疚”的陌生情绪。
李政擎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更不知道“愧疚”两个字怎么写,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
“接著!”
李政擎猛地弯腰,一把抽出垫在桌脚的那本数学书。
桌子猛地晃了一下,上面的垃圾又是一阵乱颤。他看都没看,直接把书甩到了曲柠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书本滑过桌面,撞在曲柠的手边停下。
“拿去!別给老子哭!”李政擎恶声恶气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烦死了!”
曲柠被嚇得肩膀一抖。
她的手在那本书上摸索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面。
【阎罗王他心软了?不要ooc啊!】
【这绿茶有点东西啊。但李政擎喜欢的是月璃宝宝,能不能別来沾边?】
【李少和林月璃说话不超过10句吧?怎么就又喜欢你月璃宝宝了?】
【靠!李政擎那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红色的弹幕在眼前跳动。
“谢谢……”曲柠小声说道。她翻开书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但她看不见。
即使有了书,对於一个盲人来说,这也只是一叠毫无意义的废纸。
曲柠的手指在光滑的纸页上划过。她停顿了几秒,然后再次转向李政擎的方向。
“那个……同学……”
“又干什么!”李政擎刚把头蒙上,听到声音又暴躁地扯下校服外套。
他瞪著曲柠,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老子耐心耗尽了”。
曲柠缩了缩脖子,但並没有退缩。她指了指黑板的方向,又指了指手中的书。
“我真的看不到。”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读一下题目?”
读题。
全班同学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让李政擎读数学题?这跟让张飞绣花有什么区別?谁不知道李少大字不识几个——特指数学符號。
李政擎的表情僵住了。
他顺著曲柠的手指,看向黑板。
那上面画著一个扭曲的立体图形,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不认识的符號。
希腊字母、向量箭头、积分符號……它们纠缠在一起,像是一群嘲笑他智商的蚂蚁。
读?
怎么读?
那个像屁股一样的符號是读“贝塔”还是“波”?那个带箭头的a是读“向量a”还是“箭头a”?
李政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气直衝脑门。那是羞耻,是窘迫,是被人当眾揭开遮羞布的恼怒。
他堂堂李家大少爷,要是读错了,明天就会成为整个圣嘉的笑柄。
“你自己不会听老师讲吗?”李政擎硬著头皮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老子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