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站在走廊上,正好挡住了曲柠的必经之路。
他身上穿著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西装,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手里確实端著一杯咖啡。
但他没有喝。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正冷漠地注视著她。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穿越迷宫的小白鼠。
他在等。
等她因为“看不见”而撞上来,或者因为“看得见”而避开。
无论哪种,都是他想要的戏码。
距离还有五步。
顾闻没动。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只有手指轻轻摩挲著咖啡杯的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撞上去!撞上去!】
【楼上的傻啊,顾少有洁癖!她要是敢撞,顾少能把她皮扒了!】
【这就是顾少的计谋!心理战懂不懂?看这绿茶怎么演!】
曲柠的脚步依旧平稳。
四步。
三步。
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直视前方,焦距涣散,完美地越过了顾闻的肩膀,投向虚无的空气。
顾闻挑眉。
心理素质不错。
常人在这种即將发生碰撞的压迫感下,肌肉会本能地闪避。
但她没有。
两步。
顾闻还是没动。
他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审判者不需要给罪人让路。
一步。
曲柠的脚尖几乎要碰到顾闻的皮鞋。
下一秒。
“嘭。”
没有任何悬念。
曲柠直接撞在了顾闻身上。
手中的那团床单,因为惯性,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顾闻昂贵的西装上。
咖啡杯晃动。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落在他银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污渍。
“啊……”曲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身体摇晃,似乎失去了平衡。
慌乱中,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於是,那双刚刚抓过脏床单的手,准確无误地抓住了顾闻的手臂。
死死扣住。
指甲陷入布料。在混乱中,极为用力地掐了他一把。
“对不起呀。”曲柠的声音带著软糯的腔调,她抬起头,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倒映著细碎的光斑,“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顾闻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气味。
那团脏兮兮的床单,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还有咖啡泼洒在身上的黏腻感。以及手臂上那只手的触感。
对於一个每天要洗手二十次、衣服必须经过三次消毒的重度洁癖来说,这简直就是核爆现场。
顾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碎了一地。
他猛地甩手,动作大得几乎失態。“鬆手。”
声音不再是那种优雅的大提琴音色,而是带著压抑的怒火和噁心。
曲柠顺势被“甩”得踉蹌后退。
她背靠在墙上,怀里还紧紧抱著那团罪魁祸首的床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顾少爷?”她试探著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是你吗?”
顾闻后退两步。
他迅速掏出那块从不离身的真丝手帕,疯狂地擦拭著被曲柠抓过的袖口。力道之大,仿佛要擦掉一层皮。
“你没带导盲杖。”顾闻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在陈述事实,也在质问。
即便是在这种极度噁心的情况下,他的逻辑依然在线。
没带导盲杖,却敢在走廊里乱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