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
她穿著圣嘉统一的运动服,深蓝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个下巴。
手里握著那根摺叠起来的导盲杖,安安静静的,像个误入狼群的瓷娃娃。
“砰!”
一颗排球带著风声,重重砸在离曲柠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地板震了一下。
曲柠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操!你想死?”李政擎暴躁的声音响起,“这球差点砸到人!”
李政擎站在球网前,黑色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脊背线条。
他没理会同伴的被骂得羞红的脸色,那双带著戾气的眼睛隔著半个球场,死死盯著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她就那么坐著。
跟个死人一样。
安静得让他想去挖一双乾净的眼角膜给她换上。
“不打了。”
李政擎烦躁地撩起衣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劲瘦的腹肌。
他走到场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进领口。
他没走远,就在离曲柠不远的器械架旁坐下,长腿隨意伸著,手里捏著那个被喝扁的塑料瓶,捏得咔咔作响。
“餵。”
一个短髮女生走到曲柠身边,一屁股坐下。
她是乔悦,同样因为暴发户出身受到排挤,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和曲柠搭话的人。
乔悦手里转动著排球,上下打量著曲柠,“刚才球砸过来你都不躲,你听力不是很好吗?”
曲柠侧过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著乔悦的方向。
“听到了风声。”曲柠声音很轻,“但躲不开,会摔倒。”
乔悦噎了一下。
这理由,太诚实了。
乔悦把排球扔到一边,凑近了点,一脸八卦,“你的眼睛真治不了了?林家那么有钱,不能送你去国外看看吗?”
曲柠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导盲杖的把手,“已经在看医生了。”
她抬起头,对准乔悦的方向笑笑,“现在可以看到你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骗人的。
她现在就跟隔著厚玻璃瓶底看人一样,只要耐心一点,她甚至看到乔悦脖子上掛著的粉色钻石项炼。
“那挺好。”乔悦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包薯片,“吃不?番茄味的。”
“谢谢,我不饿。”
“嗡——”曲柠放在膝盖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那是那种很老式的震动声,听起来廉价又刺耳。
曲柠的手指颤了一下,迅速按住手机屏幕,似乎想把它藏起来。
“谁啊?一直震。”乔悦嘴里嚼著薯片,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接?”
“是……骚扰电话。”曲柠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摸索,想要掛断。
但对於盲人来说,触屏手机的操作並不容易。
她越是慌乱,手指越是不听使唤。
“现在的推销真烦人。”乔悦也没在意,继续咔嚓咔嚓吃薯片。
就在这时,曲柠的手指误触了屏幕上的某个功能键。
那是盲人专用的“旁白模式”。
为了方便盲人使用,手机会用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將屏幕上的文字內容大声朗读出来。
“新简讯。发件人:养父。”
机械女声在嘈杂的体育馆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乔悦吃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不远处的器械架旁,李政擎捏瓶子的手也停住了。
曲柠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声音,但越急越乱,反而点开了信息的详细內容。
还一字一句,清晰地朗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