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退出了简讯界面,点开了通话记录。
空白。
除了几个未接的骚扰电话,最近一周,没有任何来自“养父”的通话记录。
一个急著要五百万救命的赌徒,竟然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只是一遍遍地发著文笔流畅、恶毒得恰到好处的简讯?
顾闻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养父”的號码。
號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顾闻大拇指悬停在拨號键上方。
床上的曲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因为眼周在做针灸,她仍然闭著眼睛,却能清楚地看到因为紧张,眼球在眼皮下游走。
“顾少爷?”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號码存好了吗?那个手机有点卡。”
“是挺卡。”顾闻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我在想,你养父这么急著找你,我是不是该帮林二小姐回个电话?毕竟,家务事宜早不宜迟。”
曲柠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眼周的刺痛逼得跌回枕头上,“我养父脾气不好,要是听到男人的声音,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顾闻轻笑一声,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號键。
既然是戏,那就得有观眾,也得有拆台的人,这戏才唱得下去。
屏幕画面跳转。
没有预想中的嘟嘟声,也没有接通后的嘈杂。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系统灰色的提示框,伴隨著极其短促的“滴”的一声盲音。
顾闻垂眸,看著那个提示框上的字,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系统提示:不可呼叫本机副號。】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顾闻看著屏幕,没忍住,肩膀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原来如此。
双卡双待。
一张主卡用来扮演受害者“曲柠”,一张副卡用来扮演施暴者“养父”。
这部手机里,住著两个灵魂。一个在白天楚楚可怜地哭诉,一个在黑夜里恶毒地咒骂。
所谓的养父,所谓的逼债,所谓的五百万,不过是这只小瞎子自导自演的一出皮影戏。
她就在那个人来人往的体育馆角落里,凭藉一场拙劣的戏码,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恶犬李政擎,耍得团团转。
甚至连那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恐怕都是算计好的。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顾闻按灭了屏幕,將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阴影投射下来,將曲柠笼罩其中。
“顾少爷?”曲柠看不见,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闻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曲柠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只是觉得,林二小姐的养父……”顾闻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讚赏,“文采不错,打字速度也很快。”
曲柠呼吸一滯。
她听懂了。
他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顾闻这种语气,分明就是看穿了一切后的戏謔。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著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曲柠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