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赌。
赌顾闻不会当场拆穿她。
对於顾闻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来说,一个愚蠢的骗子是令人厌恶的,但一个聪明的、能把其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骗子,或许……会是有趣的。
“是呢。他喝酒多,声带受损。”曲柠声音很轻,已经恢復了镇定,“不太爱说话,就喜欢发简讯。”
还要演?
顾闻看著她那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看著她即使在极度紧张下依然维持著的“柔弱”人设。
心理素质真好。
如果是李政擎那种蠢货,现在估计已经被这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顾闻直起身,將手机轻轻放在曲柠的枕边。
金属外壳碰到枕头,发出一声轻响。
“是吗。”顾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见你那个狼心狗肺的养父了。”
“会有机会的。”曲柠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床单。
“好了。”
一旁的老中医终於洗完手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二十分钟到了,起针。”
老中医並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他熟练地拔下曲柠眼周的银针,用棉球按压著针孔。
“今天可能会有点淤青,正常现象。”老中医叮嘱道,“切记,情绪不要大起大落,忌辛辣。”
“谢谢医生。”曲柠乖巧地应道。
顾闻站在一旁,看著那一根根银针被拔出,看著她眼角渗出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血珠。
脆弱,又坚韧。
虚假,又真实。
“既然针灸结束了,那就不打扰林二小姐休息了。”顾闻转身,语气恢復了往日的疏离,“號码我已经存好了,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隨时打给我。”
“或者……”他回头,目光落在曲柠紧闭的双眼上,“发简讯也行。毕竟,我看林二小姐读简讯的习惯,挺特別的。”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曲柠才猛地睁开眼。
那双在人前空洞无神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眼底翻涌著劫后余生的寒意。
她迅速从枕边摸起手机,解开锁屏。
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
最上方,是一条红色的、未拨出的通话记录。
拨打对象:养父。
而在那条记录下面,是一行灰色的系统小字:【呼叫失败:双卡限制】。
曲柠的手指僵住了。
大意了。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情绪,却唯独漏算了这个该死的手机系统设定。
顾闻刚才拨打了这个號码。
他看到了。
他知道“养父”就在这部手机里。
曲柠深吸一口气,將手机重重地扣在胸口。冰凉的机身贴著温热的皮肤,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没有拆穿。
不仅没有告诉医生,也没有把这件事捅给林家。
为什么?
因为好玩?还是他想看这场戏这周五怎么收场?
曲柠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顾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个男人,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不急著吞掉猎物,而是喜欢看著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直到筋疲力尽。
但这又如何?
她早就对毒性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