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渊合上平板,隨手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没有。”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李政擎他其实人不坏。”曲柠小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药袋上的標籤,“我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只有他帮过我。虽然他说话不好听,脾气也暴躁,但他……”
“你很在意他?”顾正渊打断了她的话。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快了。
甚至带著一丝咄咄逼人的审问意味。
曲柠明显被嚇住了。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茫然地对著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
“不、不是在意。”她结结巴巴地否认,“就是,就是觉得欠他人情。”
欠人情。
顾正渊眸色沉了沉。
在这个圈子里,人情债最难还。
尤其是这种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来二去,还著还著,往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人情债,可以用钱还。”顾正渊语气冷淡,带著长辈训斥的味道,“你年纪还小,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
別谈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之情。
但后面这句话,顾正渊没说。以两人的身份和辈份来说,这句话都超纲了。
曲柠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委屈极了。
顾正渊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刚才在医院,莫医生说她身体底子差,经不起折腾。
想起昨天在礼堂,林家把她一个人丟在混乱的人群里。
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李政擎说要带她去吃大闸蟹。
所有人都在把她往外推,或者试图把她拉进另一个泥潭。
美貌没有成为她的加分项,反而变成了卑劣者眼中的华丽標籤。如果是一个平凡孤女,没人会在意她。现在招惹来的都是狼,色狼。
顾正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
他抬起手,想要揉揉她的头髮,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转了个弯,落在她身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振远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
顾正渊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今晚七点,他会准时到顾家来接你。”
曲柠身体猛地一僵。
她握著药袋的手瞬间收紧,塑胶袋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林……爸爸要来?”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期待,是恐惧。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那个所谓的“家”的恐惧。
“顾叔叔,我……”曲柠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我能不能回幸福里?今天中秋,我回去陪我妈过节也行。或者我在外面租个房子。爸爸他们不喜欢我,我回去过节,也只是给他们添堵……”
她语速很快,带著一丝慌乱的语无伦次。
顾正渊看著她,眉头不经意皱起。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顾正渊声音很沉,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女儿,为什么要躲?”
“可是……”
“没有可是。”
顾正渊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昂贵的沉香木气息瞬间將曲柠包裹。
“今晚,你就待在顾家。”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给你做主,没人敢给你脸色看。林振远不敢,其他人也不敢。”
“如果他们不想接你,或者接你回去是为了让你受气……”
“那我就拆低林家的门槛,直到你能跨过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