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入半山別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的时间了。
车刚停稳,严管家已经候在车门旁。
顾正渊率先下车,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车旁,看著曲柠抱著药袋子,摸索著钻出车厢。
“严管家。”顾正渊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凉。
“先生。”严管家微微躬身。
“带表小姐进房休息,室內温度调高两度。”顾正渊视线扫过曲柠露在空气中那一截细瘦的脚踝,“另外,让厨房燉一盅牛乳花胶,少糖,温著。”
严管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迅速敛去,“是,我这就去安排。”
曲柠站在台阶下,握著导盲杖的手紧了紧。
牛乳花胶。
从未有人在意过她低血糖,更没人会在意这种换季时节她会不会手脚冰凉。
顾正渊这人,看似端坐神台高高在上,细节处却能把人溺死。
“顾叔叔。”曲柠仰起头,对著那个高大的轮廓,“您不进去吗?”
顾正渊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公司还有个会议,推迟了两小时,现在得去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因为刚才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脸颊压出了一道红痕,看起来毫无防备,软得一塌糊涂。
“去休息吧。”顾正渊克制地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晚饭好了会有人叫你。”
“好,我知道了。”曲柠乖巧点头。
顾正渊没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
他的背影挺拔宽阔,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刚才在医院里那个因为“避孕”话题而狼狈逃离的男人只是个幻觉。
曲柠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回到客房。
暖气果然已经开足了,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柑橘香氛,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曲柠把药袋隨手扔在床头柜上,踢掉鞋子,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在顾正渊面前演小白兔,在顾闻面前演心机女,在林家面前演受气包。来回切换三副面孔,比跑个马拉松还费神。
她闭上眼,脑海里迅速復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莫医生的助攻很完美,现在,顾正渊这个大家长,因为她的不公平待遇和避孕话题,被强化了拨乱反正的长辈义务感。
李政擎那个愣头青虽然被掛了电话,但这种年纪的男生,越是得不到回应,越是抓心挠肝,这会儿估计正满世界找她的定位。
至於顾闻……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不加掩饰。
曲柠没有睁眼。
她翻了个身,將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
脚步声逼近。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人没有开灯。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带著室外寒气的冷杉香味逼近,极具侵略性。
“装睡?”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笑意,“我倒是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陷害人?是咬定了我小叔会可怜你?”
曲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