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坐在床边,单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的眸子此时没有半点斯文气,全是翻涌的戾气。
“顾少爷。”曲柠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私闯女生房间不好吧?虽然这是你家,但现在我是客人。”
“客人?”
顾闻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被角,猛地一掀。
冷空气灌入。
曲柠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客人,我还是第一次见。”顾闻俯下身,逼视著她的眼睛,“曲柠,你手段挺高啊。一个平地摔,就把脏水泼我身上,还让我小叔亲自给你当陪护。”
他伸出手,指尖顺著曲柠的脸颊滑落,停在她脆弱的咽喉处。
虎口卡住,缓慢地扼紧,像是在强忍著掐死这个祸害的衝动。
“你想让我小叔陪你去医院?”顾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怎么,看上那个老男人了?凭你的手段和长相,想要献身不难吧,牵手了?抱了?还是……”
他的视线落在曲柠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那是她在车上自己咬的。
顾闻的眸色瞬间暗沉下去,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紧了几分,“亲了?”
曲柠看著这个在失控边缘徘徊的男人,心里只想笑。
昨晚被她嚇成了落汤“鸡”逃跑,今天又钻进房里来试探。
“顾少爷,你是进我房间食髓知味了?”曲柠抬手,握住他在自己脖子上作乱的手腕。
她没有用力推开,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突出的腕骨。
“顾叔叔是长辈,他带我去医院,是因为我有病。”
“你有病?”顾闻冷笑,“我看你是心机病,绝症,没得治。”
他反手扣住曲柠的手,將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上,整个人欺身而上,彻底將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曲柠,你別以为有我小叔撑腰,我就不敢动你。”顾闻摘下眼镜,隨手扔在一旁的枕头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全是赤裸裸的欲望和恶意,“在这个家里,我想弄死一只蚂蚁,有一百种方法。”
“是吗?”
曲柠眨了眨眼,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倒映著顾闻略显狰狞的俊脸。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纯洁得像个天使,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可是顾少爷,你的时间不多了哦。”
顾闻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现在是四点四十。”曲柠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七点前,林振远的车就会到顾家门口。”
曲柠转回脸,重新对上顾闻的视线,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报时,“你要不要抓紧点时间?”
顾闻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要走?”
“我是林家的女儿,当然要回林家过节。”曲柠一脸理所当然,“难道顾少爷想留我过夜?”
她拖长了尾音,手指圈紧了他的手腕,笑得胸口一颤一颤的,“今晚你要是想再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得去林家了啊。”
顾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积攒了一下午的怒火,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羞辱,甚至做好了如果不听话就给她点顏色瞧瞧的准备。
结果她告诉他,游戏结束了,她要退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猎人好不容易把猎物逼到了死角,猎物却突然变成了一阵烟,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