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顺著地图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通道前。
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水域。
头灯照过去,水面幽蓝泛黑,冷气直往上冒。
光往水里探了探,照不出几米深——但就那几米,已经够了。
白骨密密麻麻地铺在湖底,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那些颅骨张著嘴,黑洞洞的,像是在喊什么。
成千上万人死在这里,尸骨沉淀了上千年,就这么静静地躺著,像是在等下一个加入它们的人。
“怎么还在底下?”路明非强忍著噁心跳入水中,手脚並用地拨开脚下的白骨,努力不去想那些是什么东西。
突然,水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湖底开始位移。
一根水龙捲出现在头顶,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脚下忽然一空。
……
路明非跌进了一架巨大的水车上,表面缠著一层不知名的织物,每一块接水的挡板都是一张舒服的座椅。
水车载著他缓缓下行,两边哗哗的水声响成一片。
头灯的光晃过去,勉强能看清前面的东西。
一座小屋静静矗立,又是青铜铸的,跟歷史书插图里的古代民居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了。
“这就是龙王的寢宫。”路鸣泽的身影从左边传来,他坐在路明非边上,抬手指了指前方。
“你的目標,就在里边。”
路明非推开门进去,里面漆黑一片。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得不像话,三间屋子中两间是臥房,墙上掛著两袭衣袍。
中间那间,只摆著一个黄铜罐。
它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表面布满看不懂的花纹。一条细细的裂纹从罐口延伸到罐腹,像是曾经被摔坏过。
“那是什么?”
路鸣泽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了一步。他的掌心贴在罐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康斯坦丁。”他说,“青铜与火之王双子之一。”
路明非盯著那条裂缝。下面隱约能看见黑暗,深不见底,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著,呼吸很轻。
“这…他还活著?!这就是我要带走的东西?”
路鸣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可以这么说。”
路明非的声音有点干:“我要带走一条还没睡醒的龙王?”
“从他自己家里?”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疯了,真他妈疯了。
路鸣泽是认真的?让他扛著一个装著龙王的罐子出去?
万一这玩意儿半路醒了呢?
万一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等著被人吵醒的呢?
小魔鬼轻轻拍了拍那个罐子,看得路明非一阵心惊肉跳。
“我说过,会全程保驾护航。”
路明非盯著罐子足足十秒,终於咬著牙把它抱了起来。
入手感觉比想像中更轻,像抱著一块冰冷的铁。
“这就对了,哥哥。”
……
青铜城突然开始晃动。
“小小的麻烦而已,我会出手。”路鸣泽说,“回头吧,探险到此为止。”
路明非拔腿就跑,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魔鬼还站在原本放罐子的位置,一只手放在空荡荡的位置上,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罐子。
然后,他消失了。
路明非不敢再回头,拼命往外游。
水面越来越近。
最后那一刻,他几乎是衝出水面,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船就在不远处,有人伸手把他拉了上去。
路明非躺在船上,浑身发抖,看著头顶的夜空。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江面上,一片银白。
江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耳麦里又重新传来苏恩曦的声音:“怎么样?拿到了吗?”
路明非没回答。
远处,江水依然缓缓流淌,青铜城还在江底下继续沉睡。
路明非闭上眼,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路明非抱著那个罐子躺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