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已经打听到工作的消息了,明天早上就去应聘,手里还有五先令的现金和几块黄铜怀表、镜子,如果顺利入职的话,应该不至於进入斩杀线。
付完帐单后,亚玟带著爱丽丝走出咖啡馆。
这时候夕阳已经嵌入地平线,像是颗宝石,一直蒙著灰云的天空也露出深蓝底色,弯月初现,薄暮开始笼罩这片城市,从海边吹来带著些许咸的微风挽留人们的脚步,走在乾净的街道上,亚玟体会到了久违的閒適。
“以后还是在家里做饭吧,亚玟。”
少女不解风情,没有留意这对於索兰迪尔来说难得的美景,只是低头掰著指头算著什么,闷闷地说道。
奶油蘑菇浓汤確实好喝,麵包也比裁缝巷时那种掺了木屑硬得跟石头似的黑麵包鬆软香甜。
但相比起两枚银幣,爱丽丝选择后者。
亚玟抱著今天买来的各种物什,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格雷太太除了对穷人有偏见外,其实人挺不错的,只是两碗汤,两块麵包,两条薄得像纸的培根,要两枚先令,这对吗?
回了圣约翰大道17號的公寓阁楼,关上门,不算厚实的木门就好像拥有什么神奇力量,能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让人心中踏实。
“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家了。”
亚玟环顾空旷的房间,最后与爱丽丝的目光对上,笑了笑:“妈妈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少女注视著亚玟那双明亮、纯粹的漆黑眼瞳,点点头:“嗯,亚玟和爱丽丝的家。”
“那么我们先得布置一下了。”
亚玟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从旧行李箱里掏家具布置。
把用来当被褥的羊毛裙铺到床板上,锡制水桶拎出来,煤炭放在壁炉边,餐盘、刀叉没地方放,想了想,乾脆放在皮箱上。
桌椅统统是没有的,暂时也不需要。
最后再把家里唯一的汤锅吊在壁炉上,就算布置完了。
转头一看,爱丽丝此时正坐在木板床上,借著暮色缝製被褥。
“为什么不点灯?”亚玟感到奇怪,从白天买的东西里摸出蜡烛。
“不用浪费蜡烛,这个光够用——亚玟......”
爱丽丝还没说完,暖黄色的烛光已经亮起,將床板这一片区域漆染得无比温馨,她只得无奈地看向哥哥,蜡烛很贵的。
“对眼睛不好,而且万一针戳到手怎么办?別担心啦,明天我就去应聘了,以你哥哥我的惊世容貌,区区侍者不是轻而易举?以后我再去买煤油灯,那个亮。”
亚玟关上窗户认真说道,省什么也不能省蜡烛,这年代虽然有眼镜,但没有准確度数,能避免近视还是要避免的。
惊世容貌?爱丽丝目光落到亚玟脸上,抿了抿嘴,有些无语。
“我去楼下打水。”
亚玟说了句,隨后拎著水桶下楼打水,准备待会儿烧点热水灌进锡制热水壶里,今晚是睡不上柔软乾净的被褥了,但至少有暖水壶用。
嘭。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人,她摩挲著手里的被里布,用嫻熟的针脚缝製了一会儿,跳动的焰光落在少女脸庞,光影的轮廓给人一种精致感。
隨后某一时刻,她突然停下手中的针线,
“以后都能像现在这样吗?”
她向自己问道。
“应该可以。”爱丽丝点点头:“亚玟说的。”
拋开陌生感不谈,现在的亚玟对於爱丽丝来说,虽然有些冒冒失失,花钱大手大脚,但和以前同样勇敢,同样爱著自己。
他的確是个好哥哥。
爱丽丝依然会想念以前呆呆的亚玟,但也接受现在聪明的亚玟——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他记得安多米尔家的一切,也记得自己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圣徽对他没反应。
......
第二天一早,爱丽丝迷迷糊糊躺在被窝里,她昨晚没发烧,难得睡了个好觉。
躺在地板上的亚玟没有选择吵醒她,而是留了四枚先令在床边,自己拿著一枚银幣,穿著家里最体面的衣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