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佟硕觉得那样太温吞了,他硬生生切了十二个镜头!
五个特写:周潯强忍泪水的眼睛、刘叶死死攥紧发白的拳头。
四个中景:展现两人剑拔弩张的对立姿態。
两个全景:凸显这个破旧老房子里的空旷与死寂。
最重要的是一个主观镜头的视角切换。
佟硕的镜头猛地懟到刘叶的脸上,那是一个极度压迫的第一视角。
在周潯的目光里,刘叶的眼神冰冷、暴躁、不可理喻。
“咔!保一条!”
佟硕放下机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监视器后的王小帅和贾章科,看著刚才那段行云流水、极具压迫感的拍摄调度,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孙……”
贾章科咽了口唾沫:
“这镜头切的,好踏马的顺吶。”
“这节奏赶上拍警匪动作戏了。”
“这小子,是个绝顶的工匠!”
王晓帅的角度却又和贾章科不同,他还在琢磨剧情的事儿。
“我觉著,还是差了不少”
贾章科侧脑袋看他的时候,面上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王小帅回过神来,解释道:
“不是镜头,是本子!”
“本子差了点!”
...
中午,趁著剧组放饭的空档,王晓帅端著盒饭,主动凑到了佟硕身边。
“佟导,这本子我看了。”
王小帅扒拉了一口米饭,摆出一副探討艺术的架势:
“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阶级对立,写的是不错,但我觉得,还差口气。”
佟硕正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子里过下午的分镜,闻言抬起头:
“师兄有什么高见?”
“太温和了。”
王晓帅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那种看透了社会的锐利:
“既然是写实,为什么不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比如,那个下岗工人去法院告状,有没有可能遇见一个收黑钱的法官?”
“或者在医院里,有多少耍手段吃人血馒头的大夫。”
“甚至派出所调解,哪有本子里写的那么简单”
“他们是中產家庭,他们有很多办法可以让警察....”
佟硕听完,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臥槽,这祖宗是不是脑子有坑?
真当审查是摆设啊!
你自己想被封杀就算了,老子这部戏可是指著拿去柏林赚美刀的!
加黑警?
老子嫌命长了?
但看在田状状的面子上,佟硕不好直接开骂。
他放下盒饭,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可能是我年纪小,见识浅薄了”
“我还真没见过什么黑警、黑大夫,没有经歷过的东西,总不好杜撰嘛”
佟硕拍了拍王小帅的肩膀,语重心长:
“这些深刻的事儿,还是留给你们这些有艺术追求的大导去干吧。”
王小帅愣住了,看著佟硕走远的背影,眼神生出了些失望和鄙夷。
他转头对身边的贾章科摇了摇头:
“看到了吧?这就叫资本的奴隶。”
“他佟硕,也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骨子里软得很,成不了真正的大师。”
贾章科没接话,只是低头扒饭,心里却想著,他的戏里,什么时候能用得上斯坦尼康。
佟硕才不管这帮文艺青年怎么想。
他的进度压得极其变態。
白天高强度拍摄,晚上直接带著剪辑师麦子善在北影厂的机房里进行粗剪。
每天连轴转近二十个小时,整个剧组被他一个人拖著往前狂奔。
他必须在一个月內把片场杀青,在十一月底前把成片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