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別离》片场里,气氛此时很压抑。
今天是全片的高潮戏:法庭对峙。
按照原版伊朗电影的拍法,这种法庭戏通常是一个极其固定的全景镜头,像个冷静的旁观者,看著法官、夫妻双方和保姆一家在镜头里爭吵。
这种长镜头虽然真实,但放在国际舞台的大银幕上,难免显得生硬和枯燥。
佟硕要的,是极致的压迫感和撕裂感。
“机位准备!”
“一號机定法官、二號机抓刘叶、三號机抓周潯,斯坦尼康准备游走抓特写!”
佟硕扛著对讲机,在狭小的“法庭”里快速调度。
这场戏,他破天荒地设计了23个镜头,所以没办法自己扛机器上阵了。
带著斯坦尼康的是潘恒生。
“灯光,再压一档!”
“我要法官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绝对的权威,绝对的冷漠!”
“录音,把环境音给我推上去,我要听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到他们呼吸的粗重感!”
“准备,a!”
隨著场记板落下,法庭內的爭吵瞬间爆发。
“法官同志!她撒谎!我没有推她!”
刘叶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根根暴起。
佟硕的镜头瞬间切给刘叶,1秒的特写,满是愤怒与焦躁。
“你撒谎!你就是嫌弃我们是下岗工人,你拿我们不当人!”
黄博饰演的保姆丈夫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咆哮,那张带著泥垢和沧桑的脸在镜头前无限放大,口水几乎要喷到镜头上。
镜头再切,1.5秒。
“砰!”
法官手里的法槌重重落下。
特写:法槌砸在木桌上的震动,伴隨著沉闷的回音,瞬间压制了全场的喧闹。
周潯坐在原告席上,脸色苍白。
佟硕的镜头对准了她的脸,两秒钟的凝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顏妮饰演的保姆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发抖,眼神侷促而恐慌,活脱脱一个被生活和道德双重倾轧的底层妇女。
“切!”
“转特写!”
“正反打!”
短短两分钟的戏,佟硕用让人眼花繚乱的“正反打+特写穿插”,把节奏推到了爆炸边缘。
每一个1-2秒的快速剪辑,都要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观眾的心臟上。
那种剑拔弩张的阶级矛盾、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的拉扯,在这种凌厉的镜头语言下,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甚至感到窒息。
“咔!过!”
佟硕放下监听耳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黄博则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种极致的情绪爆发,几乎抽乾了他们的体力。
片场外围,王晓帅和贾章科站在一起,两人都是一身场务的打扮,脖子上掛著“副导演”的牌子。
这是佟硕看在田状状的面子上,给他们安排的头衔。
虽然他们不插手实际导戏,但在片场观摩这几周,两人受到的震撼却是顛覆性的。
“这节奏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王晓帅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
“这是在拍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片,还是在拍好莱坞的悬疑惊悚片?”
“这么快的正反打,会不会破坏了现实主义的沉浸感?”
佟硕刚好端著茶杯走过来,听到了王晓帅的疑问。
他没生气,反而拉过两把摺叠椅,示意两人坐下。
“两位师兄,咱们探討探討。”
佟硕喝了口茶,指了指刚才拍摄的机位:
“那种长镜头、固定机位,好不好?”
“好,很客观。”
“但咱们现在要衝奖,要拿给柏林那帮评委看,要拿给国际的观眾看。”
“更重要的是,要给那些国际片商看”
“那就一定要让他们感觉到高级感,这才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