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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处理完武馆晨间事务,又细细嘱咐了徐管事与洪蔷薇应对可能的不速之客后。
徐福贵换了身更显正式的藏青长衫,揣著那块从杀手身上摸来的镇北鏢局腰牌,出门往沈家而去。
他需要更多关於圣弥额尔堂,尤其是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的情报。
沈家在津门的宅邸位於英租界边缘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高墙深院,朱门铜钉,气派中透著內敛。
徐福贵递上名帖,言明求见沈二小姐。
门房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接过名帖扫了一眼“徐氏国术传习所徐福贵”,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点点头:
“徐馆主稍候,容小人通稟。”
管事刚转身要进去,侧门里却先闪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著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著鹅黄镶边的小袄,配著水绿色撒花马面裙,头髮梳成时兴的双丫髻,缠著红头绳,一张小脸圆润白皙,杏眼灵动,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显得俏皮又娇憨。
她背著手,蹦跳著出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站在门外的徐福贵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
“咦?找二姐的?”少女声音清脆,带著点吴儂软语的尾音,与沈茹佩那种清冷的津门官话口音不同。
徐福贵拱手:“正是,在下徐福贵,有事求见沈二小姐。”
“徐福贵……”
少女眨眨眼,歪著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哦!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二姐在沧县捞回来,又押了注,帮她在津门开武馆的?嘖……”
她绕著徐福贵走了半圈,毫不掩饰地审视著,从头髮丝看到鞋尖,
“看著……也就一般嘛。搬血境?嗯,气息是挺沉凝的,可津门这地界,搬血境的武师不说一抓一把,也不少啊。
真想不明白,二姐干嘛那么看重你,还特意叮嘱家里照应著。”
她这番评头论足,直白得近乎无礼。
旁边那管事面露一丝尷尬,却也不敢出声打断。
徐福贵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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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某微末之技,承蒙二小姐不弃,略作扶持。此番前来,確有要事相商。”
“要事?”少女撇撇嘴,忽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光说不练假把式,让我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二姐下注!”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一晃!
娇小的身躯如同乳燕投林,灵动迅捷至极!
没有任何预兆,她左脚为轴,右腿已如鞭子般弹出,直踢徐福贵左腿膝弯!
这一脚看似隨意,实则角度刁钻,发力短促,带著一股不弱的劲风,显然並非花拳绣腿,而是有正经传承的功夫在身!
徐福贵眉头微蹙。他没想到这沈家小姐如此跳脱,一言不合就动手。
但他反应何其之快,脚下未动,只左腿膝盖微曲,小腿外侧肌肉一绷,气血自然流转至彼处,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啪!”一声轻响。
少女只觉脚尖像是踢在了一块裹著厚牛皮的实心铁墩上,非但没將对方踢动,反而震得自己脚踝发麻,身形微滯。
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滯的瞬间,徐福贵动了。
他右手隨意地向下一捞,五指如铁箍,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少女尚未完全收回的右脚脚踝。
入手处纤细,隔著罗袜也能感觉到骨节的形状,但徐福贵心中无半分旖旎,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並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握,便让少女动弹不得。
“你!”少女又惊又怒,俏脸涨红,使劲想抽回脚,却发现对方手掌如生铁铸就,纹丝不动。
她左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那里缠著一根乌黑油亮的软鞭。
“茹荇!別胡闹!”一声清冷的呵斥及时从门內传来。
沈茹佩快步走出,今日她换了一身更显稳重的湖蓝色旗袍,外罩同色开襟毛衣,脸上带著薄怒,瞪了那少女一眼。
被叫做“茹荇”的少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不敢违逆姐姐,只好停止了挣扎,嘴里不服气地嘟囔:
“我就试试他嘛……”
徐福贵见正主来了,这才鬆开手,退后一步,拱手道:
“沈二小姐。”
沈茹荇脚踝得了自由,立刻跳开两步,揉著有些发麻的脚踝,狠狠瞪了徐福贵一眼,却也不敢再造次,只嘀咕了一句:
“手劲还挺大……”
沈茹佩走到近前,先是对徐福贵歉然道:
“徐馆主见谅,这是舍妹茹荇,从小被惯坏了,不懂礼数,衝撞了馆主。”
说罢,又严厉地看向沈茹荇:“还不向徐馆主赔不是?”
沈茹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对著徐福贵福了福身子,声音细若蚊蚋:“对不住了,徐馆主。”
眼睛却瞟向別处。
“三小姐言重了,些许误会,无妨。”
徐福贵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沈茹佩这才转向徐福贵,语气缓和下来:
“徐馆主今日前来,想必有事。里面请。”
她引著徐福贵往里走,同时对沈茹荇道:“你,回自己院子去,把《女诫》抄十遍,晚饭前交给我。”
“二姐!”沈茹荇哀叫一声,见沈茹佩面色不虞,只得悻悻然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沈茹佩挥退下人,这才问道:
“徐馆主匆匆而来,可是武馆那边有事?还是……赵镇山那边有动静了?”
她目光敏锐,注意到了徐福贵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色。
“武馆暂且无事,赵镇山的报復也还未至。”徐福贵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木牌,放在桌上,
“昨夜在外行走,確有镇北鏢局的尾巴跟著,已被徐某处理了。这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所得。”
沈茹佩拿起腰牌看了看,面色不变: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他动作倒快。徐馆主身手了得,不过打草惊蛇,他后续动作只会更隱秘,或更激烈。”
“徐某省得。”徐福贵点头,话锋一转,
“今日冒昧前来,实则另有一事,想向二小姐请教。”
“哦?何事?但说无妨。”
“是关於……圣弥额尔堂,以及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
徐福贵斟酌著措辞,
“徐某有一位朋友,身染怪疾,寻常医药无效,听闻那位老神父不仅精於医术,更擅以圣水辅以祈祷,或有一线希望。
只是听闻老神父病重,不知……二小姐可知其中详细?那位老神父,究竟所患何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