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情形如何?是否还有可能求得他出手,或是他亲制的圣水?”
他將求取圣水的缘由,巧妙地包装成了为友求医。
这说法合情合理,也符合他对教堂表现出兴趣的“动机”。
沈茹佩闻言,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盏中茶叶,沉默了片刻。
厅內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徐馆主这位朋友,倒是打听得很准。”
沈茹佩终於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探究,
“老神父安东尼奥,確实在华人教友中有些名声,不只是传教,早年也確实帮人诊治过一些疑难杂症,甚至有些『驱邪』的传闻。
至於圣水……虔诚的教友都相信,经他祝圣过的圣水,格外『灵验』。”
她顿了顿,看向徐福贵:
“不过,他的病……很怪。大约半年前,突然就倒下了。
我派人以探病名义去过,也向教堂里相熟的华人杂役打听过。
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年老体衰,突发中风;
有的则含糊其辞,说是『主的考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病倒后,意识似乎就不太清醒了,时昏时醒,很少见外人。
如今教堂里里外外,都是新来的那位约翰神父说了算。”
“那位约翰神父……对老神父的病,似乎並不太上心,至少,没有极力寻访名医救治的跡象。心思更多放在扩建教堂、筹集款项上。”
沈茹佩语气平淡,却点出了关键,
“而且,他对华人,包括老神父过去的华人教友,態度颇为疏离。
你想通过正常途径求见老神父,或者求取他亲制的圣水,恐怕……很难。”
徐福贵心中一沉。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老神父安东尼奥自身难保,意识不清,而那能製造圣水的修女,似乎是老神父私下安排的“职分”,新神父约翰可能不知情,甚至可能態度对立。
这圣水的来源,本身就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態中。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福贵脸上適当地露出失望与焦急之色。
沈茹佩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放下茶盏:
“办法么……也不是完全没有。
老神父虽然不见客,但他身边还有一个老僕,是个华人,叫福伯,跟了他快二十年,忠心耿耿。
老神父病后,一直是福伯在贴身照料。或许……从他那里,能知道些更具体的情况,甚至……找到一点『旧物』。”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福贵一眼:
“不过,这位福伯深居简出,很少离开教堂后院老神父养病的小楼,而且对陌生人戒备心极重。想接触他,不容易。”
徐福贵心中微动。
福伯……这或许是一条潜在的线索。
不仅能打听老神父的病况,或许还能侧面了解那修女的真实来歷和状態。
“不知二小姐可知,那福伯平日可有固定外出採买,或者有何喜好、习惯?”
沈茹佩摇摇头:“这就不甚清楚了。
教堂內部的事,外人终究难以窥得全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徐馆主,我还是那句话,洋人的事,水深且浑,牵扯进去,未必是好事。
尤其现在那位约翰神父……背景似乎也不简单,与英租界某些高层官员和洋商过从甚密。
你为友求医之心可嘉,但还需量力而行,莫要引火烧身。”
“二小姐金玉良言,徐某铭记。”徐福贵起身,“今日多有打扰,徐某告辞。”
就在徐福贵起身拱手,准备告辞之际,客厅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中气十足带著几分张扬的年轻男子声音:
“茹佩!茹佩!方才在前厅寻你,听下人说你在这儿会客,还是个年轻后生?我可要瞧瞧,是哪路英雄,能让我们沈二小姐这般看重,私下会面。”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青年男子已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客厅门槛。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鼻樑高挺,肤色微黑,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条纹西装,衬得肩膀宽阔,胸膛厚实。
他头髮梳得油亮,一丝不苟,脚下皮鞋鋥亮,手腕上露出一块金壳怀表链子,走动间虎虎生风,顾盼间自带一股养尊处优又精力旺盛的跋扈之气。
他目光一扫,先落在沈茹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隨即就钉在了正要告辞的徐福贵身上,上下打量,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又带著审视的弧度。
沈茹佩见到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与徐福贵交谈时的沉静从容瞬间敛去。
换上了一种更为疏离冷淡的神色,甚至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厉公子,”她声音清冷,不带什么情绪,
“今日来访,又有何事?若是想约我踏青赏景,抱歉,今日怕是无暇奉陪了。”
被称为“厉公子”的青年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沈茹佩的冷淡,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停在徐福贵身上:
“踏青之事不急。这位是……”他下巴朝徐福贵抬了抬,虽是问句,语气却更像是在等沈茹佩介绍一个有趣的“物件”。
沈茹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但碍於场面,还是淡淡道:
“这位是徐福贵徐馆主,新近在武备街开了家国术传习所。徐馆主,这位是厉文龙厉公子,津门厉家的大少爷。”
厉文龙!徐福贵心头一动。
津门厉家,家主厉大森,乃是与霍元甲等人齐名的“津门四侠”之一,势力盘根错节,在津门黑白两道都极有分量。
这位厉大少爷,想必就是厉大森的独子或嫡系子侄了。
看这做派,果然是標准的津门豪门紈絝。
“徐福贵?武备街新开的武馆?”厉文龙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哦,想起来了,前两日是听说有人扯著『新馆扬名令』的虎皮,在武备街弄了个场子,原来就是徐馆主。幸会幸会。”
他嘴上说著幸会,却连拱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离徐福贵更近了些,一股混合著淡淡古龙水与菸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馆主看著面生,不是津门本地人吧?沧县来的?”
厉文龙眼神锐利,似乎对徐福贵的底细並非一无所知,
“能在津门这地界开武馆,还让茹佩亲自接见,想必徐馆主定有过人之处。不知师承何处?练的是哪路拳脚?”
他这番话,看似好奇寒暄,实则咄咄逼人,不仅点明徐福贵外来者的身份,更暗指他与沈茹佩关係非常,挑衅意味十足。
徐福贵面色平静,拱手道:
“厉公子。在下確从沧县而来,微末技艺,谈不上师承名门,只是家传几手粗浅把式,混口饭吃罢了。
承蒙沈二小姐不弃,略加照拂,感激不尽。”
“家传把式?”厉文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津门武行,水深得很,光靠『照拂』可站不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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