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贵还是没有动。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閒话家常:
“徐桑今夜来,是想杀赵镇山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里,赵镇山缩著脖子躲著,听见这话,浑身一抖。
那人又回过头来,看著徐福贵藏身的方向:
“换成是我,也会这么想。与其等著对手把人找齐、把局布好,不如趁夜杀上门去,一了百了。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所以,我早就等在这儿了。”
月光下,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像徐桑这样的青年才俊,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遇到敌人,怎么会想不到主动出击?怎么会老老实实等著明天午时去赴我那场鸿门宴?”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讚嘆,又像是在感慨:
“我猜,你今夜一定会来。”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果然。”
夜风忽然停了。
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再沙沙响了。整个院子,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徐福贵从那棵槐树后头走出来。
那和服男人看著他走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叫持原武彦。”他说,“等徐桑很久了。”
徐福贵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这个叫持原武彦的男人,看著他那张清瘦的脸,那双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看了看他身后。赵镇山缩在门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鵪鶉。
持原武彦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赵镇山如蒙大赦,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持原武彦这才又看向徐福贵:
“徐桑,请。”
屋里灯光明亮。
一盏纸灯放在矮桌边上,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静心”两个字,笔画枯瘦,像是用枯枝写出来的。
持原武彦在矮桌后头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徐桑,请坐。”
徐福贵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是一扇纸门,关著。右边是一个壁龕,里头摆著一只青瓷花瓶,插著三两枝樱花。后头还有一扇门,半掩著,透出一点光。
他的灵觉探出去。
那股黏腻的、阴冷的东西,还在。
就在这屋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持原武彦身上,是別的地方。
式神。
持原武彦见他不动,也不急,只是笑了笑:“徐桑不必多心。我若想动手,方才在院子里就动了。”
他端起茶壶,倒了两盏茶。茶汤清亮,飘著两片嫩芽。他把一盏推到对面,自己端起另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持原武彦先开口:“徐桑今夜来,是为了赵镇山?”
徐福贵没有答话。
持原武彦笑了笑,继续说:“赵桑就在后头。你若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不拦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福贵看著他,忽然问:“你是他请来的?”
持原武彦点点头:“算是吧。他求我救他一命,拿镇北鏢局几十年的收藏做谢礼。”
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了。”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可我没有答应他一定保住他的命。我只答应他,试试看。”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现在你来了。我想先看看,能让赵桑嚇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徐福贵还是没有说话。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的,细细的。
持原武彦放下茶盏,忽然道:“徐桑,你方才探进来的灵觉,我已经感觉到了。蕴生境,却带著意象——这倒是有趣。”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中土的道法,我略知一二。蕴生境的灵觉,能探出去就不错了,能带著意象的,我从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还是搬血巔峰。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武道、道法,双修到这个地步的,我在樱花国没见过,来中土这两年,也没见过。”
他看著徐福贵,那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欣赏。
“徐桑。”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诚恳,“像你这样的人,不该窝在津门这个小地方。”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
“武道巔峰,灵觉蕴生,还带著意象——你有大前程。可你在津门,得罪了赵镇山,得罪了厉文龙,还得罪了洋人。你那个小武馆,能保你多久?”
他看著徐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可以保你。”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信:
“我持原武彦,在樱花国修行三十年,来津门两年,暗地里经营了不少东西。我有人,有钱,有势。
你若是肯跟著我,那些得罪过的人,我替你摆平。赵镇山,我让他跪下给你磕头。厉文龙,我让他再也不敢招惹你。
洋人那边,我也有法子周旋。”
他顿了顿,又道:
“不止如此。我收的那些武道秘籍、古物、道经,你都可以看。我那几个式神,你也可以研究。樱花国的阴阳术,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热切:
“你这样的天才,不该浪费在这小地方。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大的世面。”
徐福贵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招揽我,赵镇山那边怎么办?”
持原武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赵桑?”他说,“他算什么东西。”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
“他那些收藏,我要。他这条命,要不要都行。你要是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著。”
他把茶盏放下,看著徐福贵:
“徐桑,你好好想想。”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徐福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你那两个式神,在哪儿?”
持原武彦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手。
纸门拉开了。
门后,站著两个人。
不对,是两团人形的影子。
一个穿著白色的和服,头髮披散著,脸白得像纸。
一个穿著黑色的和服,脸上蒙著一层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里忽然冷了下来。
那股黏腻的、阴冷的东西,就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持原武彦看著徐福贵,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徐桑想看看它们?”
徐福贵没有答话。
他只是看著那两个式神。
那个穿白衣的,忽然动了动。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对著徐福贵。
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好像在看著他。
屋里又冷了几分。
持原武彦的声音传来,淡淡的:
“徐桑,你慢慢想。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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