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后头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有好几扇门,都关著。
他推开第一扇,是一间臥房,收拾得乾净整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著茶具,墙上掛著一幅字画。
没有人。
推开第二扇,是一间书房。书架顶到房顶,塞满了书,桌上摊著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帐本。
他翻了翻,是鏢局的帐目,没什么用。
推开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都是空的。
没有人。
整座府邸,除了那些下人住的地方,没有一个赵家的人。
他站在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起。
赵镇山这是把人都打发走了?还是持原武彦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些值钱的东西,怕是不好找了。
他顺著走廊往回走,穿过那间客厅,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月光如水,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那儿,往四周看。东边是厢房,西边是厢房,南边是那间客厅,北边是一排低矮的屋子。
那是下人住的地方。
他抬脚往那边走。
走到一间屋子门口,他伸手敲了敲门。
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个声音,颤颤的,带著困意和恐惧:“谁……谁啊?”
徐福贵没答话,只推开了门。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著一个小老头。
那人缩在床角,裹著被子,浑身发抖,看见徐福贵进来,嚇得脸都白了。
徐福贵造成的动静可不小,主房那动静,明显是有了打斗。
现在,从中出来的是这位年轻人。
恐怕赵府是要易主了,老头想著。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赵家是江湖世家,迟早有这一遭。
“你……你……你是……”
徐福贵看著他,问:“你是这儿的管家?”
那小老头点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小的姓钱,是赵府的管家……”
徐福贵道:“带我去钱库。”
钱管家愣了一下,脸上那恐惧里又多了一丝犹豫:“这……这……”
徐福贵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淡淡的,可在月光里,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钱管家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他哆嗦著爬起来,披上衣裳,趿拉著鞋,往外走。
“这……这边请……”
徐福贵跟上去。
两人穿过院子,走到正厅后头的一排屋子前头。
钱管家在一扇门前停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抖著手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把对的。
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门开了。
钱管家推开门,让到一边。
徐福贵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钱管家跟进来,点上一盏灯,屋里才亮起来。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
靠墙摆著几个大箱子,还有几个架子,架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徐福贵走到那些箱子前头,打开一个。
里头是银元。
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里泛著光。
他数了数,大概有二百多块。
打开第二个,也是银元,少一些,一百来块。
打开第三个,是些绸缎布匹,叠得整整齐齐,可这些东西,他没用。
打开第四个,是些药材。
人参、鹿茸、灵芝,都用盒子装著,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认得。
他抬起头,往那些架子上看去。
架子是空的。
上头应该有东西的,应该有那些武道秘籍,那些古物,那些赵镇山收了几十年的好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他问:“架子上的东西呢?”
钱管家低著头,小声道:
“这……这个小的不知道。前几日,总鏢头让人搬走了好多东西,装在车上,运出去了。小的问了一句,还被骂了一顿……”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运出去了。
是给了持原武彦,还是藏到了別的地方?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箱子。
银元,药材,绸缎。
这些东西,也值些钱,可和那些武道秘籍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蹲下,把那几个箱子里的银元拢了拢,大概三百多块。
药材也值些钱,可他没地方放,也没时间慢慢卖。
他站起身,对钱管家道:“找个袋子,把这些银元装上。”
钱管家愣了一下,隨即赶紧点头,从墙角找出一个布袋,把那些银元一块一块往里装。
他的手还在抖,可装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装完了。
徐福贵接过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箱子,忽然问:“就这些?”
钱管家点头:“就……就这些了。总鏢头的东西,就这些了。”
徐福贵没再问。
他提著布袋,走出那间屋子。
钱管家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小的……”
徐福贵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走吧。”
钱管家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福贵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提著布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大宅。
月光照著,黑瓦白墙,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起赵镇山最后那句话。
“我会在下面等你。”
他摇了摇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
日租界,柳町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隱在樱花树丛中,月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矮松盆景,石灯笼,一池锦鲤在夜色里静静地悬著,偶尔摆一下尾巴,激起一圈涟漪。
正屋里没有点灯。
只有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和服,衣襟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