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策马靠近,“再有三十里便是武垣城,过了武垣,粮草便能入库了。主公在易京前线等得急,咱们若是迟了,审配大人那里的军法可不好过。”
张郃马鞭一指前方,沉声道:“林中惊鸟乱飞而不落,必有伏兵。传令下去,輜重车靠拢,长枪兵外扩,结方阵缓行。”
话音未落,后方尘烟大作。
一骑火红的披风划破晨雾,那是从乐安前线被袁绍急调而来的顏良。
在之前的潍水之战中,顏良先是被孔融的离间计所扰,后又在撤退中折了面子。此时他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急於斩將夺旗以塞眾人口。
“张俊乂!你在此磨蹭什么?”顏良粗豪嗓音如惊雷炸响:“主公在大营等米下锅,你却在这儿看林子?难道林子里有金子不成?”
张郃微微皱眉,抱拳道:“顏將军,前方武垣恐有变故,末將正欲派斥候探查。”
“变故?武垣乃我河间腹地,焦触虽非名將,但也有两千兵马,能出什么变故?”
顏良仰天狂笑,金灿灿的大刀往肩上一扛,“定是公孙瓚那老犬派出的散兵游勇。张俊乂,你胆子是越来越小了,怪不得主公只让你守粮道!”
说罢,顏良根本不听劝阻,双腿一夹马腹,带著麾下三千精骑绕过粮队,直扑武垣城。
张郃看著顏良的背影,长嘆一声。
他深知顏良虽勇,却性格促狭,不通谋略,过於轻敌,极易中伏。
“跟上!弃了重车,轻骑隨我去救顏將军!”
副將大惊:“將军,粮草不顾了?”
张郃无奈低吼:“若是顏良有个闪失,要这些粮食有何用?弃了重车,走!”
武垣城內,战火尚未熄灭。
赵云率领的三千乌桓突骑確实打了焦触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入城时间太短,还未能完全消灭残敌,焦触的残部正依託民房,在几个巷口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河北顏良在此!临阵脱逃者死!隨我杀回去!”
顏良大吼一声,手中厚重的大刀横扫,竟將一名逃兵生生劈作两段,血雾喷溅在城砖上。
这种纯粹的武力威慑,竟让那些丧失斗志的袁军生生止住了脚步。顏良凭藉个人武勇与河北第一猛將的名望,强行收拢了数百溃兵,杀气腾腾地撞入了瓮城之中。
正遇上带队肃清城门的赵云。
“常山赵子龙!”
顏良虎目圆睁,他在界桥见过这银甲小將。两人並无废话,瞬息间便战在一处。
“当——!”
火星四溅。
刀若奔雷,枪似游龙。
顏良的大刀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数,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势。而赵云的枪法却如冰泉冷涩,在那漫天刀影中寻隙而进。
枪影如百鸟朝凤,灵动诡譎;刀芒似怒浪排空,沉重如山。
激战五十合,顏良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赵云的枪法中蕴含著一股极韧的劲道,每次碰撞,自己的蛮力都像是砸进了泥潭,不仅无法重创对方,更隱隱被锁死了退路。
“这廝的枪法……怎比界桥时强上这么多?”顏良心惊肉跳。
就在此时,张郃也率部杀入。他见顏良被赵云缠住,周围的乌桓骑兵正利用短弩压制袁军,急忙拍马舞枪,试图双战赵云。
“张俊乂来也!”
张郃长枪如毒蛇吐信,专门钻向赵云马后的死角。
“来得好!”
赵云长啸一声,枪尖轻颤,在瞬间幻化出无数梨花。
他本就擅长乱战,此时面对两员河北名將,更丝毫不落下风。三人混战在一处,战马嘶鸣,铁器交鸣声震得瓮城碎砖簌簌落下。
张郃长枪如蛇,专门刺向赵云死角;顏良大刀如雷,正面硬撼。
赵云以一敌二,激战百合,虽未能取胜,却硬生生守住了战略要道,让两员名將寸步难行。
“俊乂,这廝枪法有诈!”顏良气喘如牛。
张郃环视四周,发现城头的旌旗早已被撤换成了公孙大旗,而城內的守军不仅不帮忙,反而开始成群结队地向北海军投诚。
那些被抓住的袁军俘虏,竟然在北海吏员的指挥下,自发地开始搬运城砖,帮著乌桓骑兵堵塞巷口,试图围歼他们。
“顏將军,走!赵云先得入城,如今军心已散,再留下去,你我都要交待在这儿!”
张郃见机极快,虚晃一枪逼退赵云。
顏良虽有不甘,但见大势已去,只能愤恨地劈开几名挡路的乱民,隨张郃夺路而逃。
赵云持枪立於城门之下,看著两员大將远去的背影,並未衔尾追击。他知道,武垣已陷,河间必乱。
……
黎明时分,般阳城头。
“主公,您看那杆帅旗。”太史慈指著远方,声音中透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孔融极目远眺。只见高览的中军帅旗,在风中显得软弱无力,原本该有士卒定时扶正、擦拭的旗杆,此刻竟微微向西北倾斜,显得颓唐而孤冷。
演义中常有大风吹折帅旗预示凶兆的说法,但在孔融眼中,这背后有更深刻的逻辑。
“旗者,军之魂也。”
孔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高览是河北名將,治军严谨。若非营中粮草告罄,士卒无心,怎会让帅旗倾斜而无人过问?看来,公孙瓚在易京动了。”
阮瑀在一旁低声道:“主公,袁绍主力虽在幽州,但高览营中尚有万余精锐,咱们是否该等其自行溃散?”
“德者,本也;財者,末也。袁本初捨本逐末,以偽幣祸乱民生,必然不能持久。”
孔融猛地转头,目光中原本的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梟雄般的果决:“高览军中生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