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东,江东大营。
中军大帐已然立起,虽显仓促,但旌旗肃列,刁斗森严。帐內燃著数盆炭火,驱散著江畔冬日的湿寒。
吕蒙的面前一张临时拼凑的简陋木案上,摊开著南郡及周边地区的简易地图,山川城池,江河要道,皆以朱墨粗略勾勒。
陆逊、周泰、韩当、丁奉、潘璋、朱然等人分列两旁,人人甲冑未解,目光灼灼,帐外,隱约传来大军安营扎寨的喧囂、战马嘶鸣之声。
吕蒙环视眾人,目光深邃,“江陵城高池深,且还是关羽新筑之城,果然名不虚传。”
他方才已亲自乘船沿江巡视,仔细观察了江陵城墙。城高墙厚、垛口密布,护城河引江水灌入,宽阔难逾。城头守军旗帜严整,兵甲反光,虽人数远逊己方,但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
“都督!”
丁奉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管他城墙多高,池水多深!末將愿为先锋,率敢死之士,驾梯猛攻,誓要擒杀糜芳!为死去的將士们雪恨!”
“末將亦愿往!”潘璋紧隨其后。
诸將群情激奋。周泰、韩当虽未出声,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的战意,说明了一切。
吕蒙抬了抬手,帐內迅速安静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將,见陆逊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想著什么,便问道:“伯言,你似乎,另有思量?”
陆逊闻言,看向吕蒙。他年纪虽轻,但气质沉静儒雅,在这满帐赳赳武夫中显得格外不同。
“都督明鑑。诸將求战心切,士气可用,此乃我军之利。”他话锋一转,手指指向江陵以西的方向。
“然江陵之危,成都刘备、诸葛亮一旦得报,岂能坐视?纵然关羽一时难返,益州焉能不派援兵?若其遣一上將,提精兵顺江东下,则我大军侧翼尽露,形势堪忧!”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方才请战心切的丁奉、潘璋等人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了几分。
吕蒙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陆逊所虑,正是他心中隱隱不安之处。
他此番偷袭,赌的就是关羽主力北调、江陵空虚,想要速战速决,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江陵。如今先锋受挫,奇袭的效力已失,江陵有了防备,战事必然迁延。
关羽回援需要时间,但益州派兵东下,同样需要时间。夷陵秭归必须控制在自己手中。
“伯言所言,深得我心。”
吕蒙当即点头,沉声道:“此二地,必须抢在益州援军之前,將其牢牢控於掌中!”
“伯言,给你精兵五千,战船五十艘。即刻率军西进,溯江而上,以最快速度,夺取秭归、夷陵!沿途关隘,能招降则招降,不能则强攻!务必站稳脚跟,构筑营垒,广布斥候,西拒益州之兵,保我大军侧翼!”
陆逊神色肃然,郑重抱拳:“都督信任,逊敢不效死?必夺秭归、夷陵,锁住蜀道,使益州一兵一卒不得东出!”
“好!”
吕蒙抚掌,隨即对帐外喝道:“传令!点齐五千精锐,拨快船五十,归陆伯言节制!即刻拔营西进!”
“诺!”帐外传令官高声应命,脚步声匆匆远去。
陆逊再对吕蒙及帐中诸將一揖,转身大步出帐,白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丝毫不比正面攻打江陵轻鬆。
此去西行,山高水急,敌情不明,且是客地作战,必须速战速决,夺取夷陵秭归。
看著陆逊离去,帐中气氛稍缓,但凝重未减。
分兵五千,对吕蒙並不算什么,这一次,他足足带来了四万人马,可以说,精锐尽出。
从一开始,吕蒙就没想强攻江陵,只要把江陵彻底困死,他便有信心不战而下。
挡住关羽的回援,挡住益州的援兵,这步棋,也就成功了一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