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这次的收入。”
崇禎接过手来,展开。帐本上记得很清楚:
太医院当初买的东西:成本二百三十两。
从七个商人的手中抢回了物资,折合白银大约八千两(按照当时的高价格来计算)。
这半个月买卖赚了六千二百两的差价。
合计:一万四千四百三十两。
崇禎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数字上面。
一万四千多两。不错,这买卖划算。
“那些商人呢?”他问。
“陈大富、周德厚、王三槐等七人的资產缩水了七八成。有两家已经关张了,准备回乡。”陆文昭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以为是遇到了对手。”
崇禎点点头。
“那批物资的情况如何?”
“按照皇上的吩咐,石灰、大蒜、棉布分別存放於通州三处、良乡两处以及一些在皇城司自己库房中的地方。”
陆文昭继续:“够太医院用三五年了。”
“好”崇禎把帐本放下了,叮嘱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你的兄弟们好好休息几天。”
“是。”陆文昭犹豫了一下,“陛下,臣还有一事想问。”
“说。”
“那几个商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顺天府方面的调查还在进行中。“温阁老那里……”
“让他们查吧。”崇禎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如果查到了,就说流民所为。查不到就算了。拖得久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文昭明白了。
“臣告退。”
陆文昭躬身退下
一万四千二百两。
够买多少粮?够发多少餉?够救多少条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钱来得乾净。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刮的,是从那些想趁机牟利的人身上刮的。
“王伴伴。”崇禎忽然开口。
“奴婢在。”
“传旨给太医院,让他们继续买。买的时候,分开买,不要让人发现。”
崇禎停顿了一下:“还有,藏在通州的那一批,过不了多久,也要慢慢放出去。换成银两存进去……存到那个地方去。”
“奴婢明白。”
窗外,一阵风吹来,带来了花香。
崇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疫未发,利已行。有人想借疫发財,他就让这些人先尝尝亏本的苦头。
至於温体仁、顺天府、还有那些哭爹喊娘的商人……
隨便他们怎么想。
昏君就昏君吧。
以后这等生意还得继续做,嘿嘿……
同一天,文渊阁。
温体仁坐在书桌前,望著顺天府送来的奏章,眉宇间充满忧虑。
七家商號被抢,到现在还没有查明。商人们天天来顺天府,顺天府天天向內阁求救。
可是京城这么大,流民又这么多,去哪里找?
更严重的是,他听说那几家商號最近在市场上的损失很大,资產缩水很多。传言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把他们的银子套走了。
是谁设的局?
温体仁想不出来。
但是他想起来几天前他在乾清宫跪求陛下严查的时候,陛下那懒洋洋的语气:
“几个小毛贼而已,不用大动干戈。”
他当时在心里骂陛下是昏君。
现在想来……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陛下病著,躺著,什么都不管。怎么可能……
“首辅。”沈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事?”
顺天府的人又来了。陈大富等人跪在府衙门口,说如果再不破案的话,他们就……”
“就怎样?”
“就……就告御状。”
温体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让他们告,下次再来,乱棍打出去!”
沈介大吃一惊:“首辅?这……”
“唉,告了也没用。”温体仁哀嘆一声,闭上眼睛,“陛下不会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四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很累。
三十六年官场沉浮,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看透了。但现在,他越来越看不透那个人——那个躺在躺椅上、闭著眼睛、说著“几个小毛贼”的年轻皇帝。
是真糊涂,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窗外,柳絮飘飞,落在窗台上,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掸去,却发现怎么也掸不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