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作答。
也没人能回答的了!
宣大总督梁廷栋夹在武將中间,恨不得把头埋到胸口里。
蓟镇总兵陈国威低著头,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就连激情四溢的御史此刻也不敢发声。
崇禎慢慢地站起来了。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朕累了。”
他转身朝著殿后走去。王承恩赶忙追了上去。
文武百官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著皇帝消失在屏风后面。
温体仁跪在最前面,脸色很不好看,铁青一片。
他听出来了。陛下那句话,不只是问那几个御史,而是问他们所有人。
诸臣皆言战。
战时何在?
没有人能回答。
当天夜里,乾清宫。
陆文昭跪在地上,把白天在宣府看到的建虏情况细细稟报了一遍。
崇禎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建虏队形鬆散,戒备鬆懈。殿后兵力不过两千,且多为老弱。臣估算,若有一支精兵,趁夜袭其尾部,可斩首数百,夺回被掳百姓数千。”
陆文昭说完,叩首道:“臣斗胆,请陛下准臣一试。”
崇禎沉默了很久。
“你的皇城司,现在有多少人?”
“二百七十三人。”陆文昭说:“都是按照皇上的吩咐,精心挑选出来的。能夜战,能长途奔袭,能用火器。”
“和他们比呢?”崇禎指了指北方。
陆文昭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臣斗胆。”他抬起头,眼里有光:“臣的人,一个能顶他们三个。”
崇禎望著他。
那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那是己巳之变留下的。
那一战,他带著五十个兄弟,守一个山口,挡了建虏一个牛录三个时辰。最后活著回来的,只有七个人。
“你想打?”
“臣想打。”陆文昭叩首:“不是为了给朝堂上那些人爭面子,是为了给臣死去的兄弟们討点利息。”
崇禎点点头。
“视现场情况自己决定,如果能打,那就去打。”他说:“但不要打大。捡他们尾巴上落单的,吃一口就跑。打贏了,算你的;打输了,朕不认。”
陆文昭眼睛一亮:“臣懂了”
“另外。”崇禎对他说:“打了回来之后,给朕写一些东西。”
“写什么?”
“写写你的兄弟和建虏比起来差在哪里好在哪里。”崇禎说:“朕要用。”
陆文昭一愣,隨即叩首道:“臣遵旨。”
他退下之后,崇禎站在窗边望著黑沉的夜。
五月初六的晚上,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远处三大殿工地上的灯光很昏暗,只有几盏灯在闪烁。
建虏撤出。
朝堂上还在爭论。
他的鏢局,快要开始见血了。
“王伴伴。”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传旨给汤若望,让他那个蒸汽球,先放一放。”崇禎道,“先做一批东西,比如手弩,短刀,火药包。做得好的,赏。”
“是。”
窗外,夜风轻拂,带来初夏的温暖。
崇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