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余老和尚端坐上首,殊台早已去安排客舍与戒律事宜,此刻留下的,是那位代发修行的女子与老和尚相对而坐。
代发修行女子名叫谢韞。
谢家嫡女,江南六大世家之一。
她自幼聪慧,精通经义,幼时便能背诵《法华》《楞严》要义,成人后更是被佛门大宗看中,收为弟子。
虽未剃度,却早已將尘世繁华隔在心外,眉眼清净,言行从容,既有世家女子的端正,也有佛门弟子的清明。
谢韞望著殿门的方向,像仍能闻到陆久离去后留下的余香。
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位陆府公子……佛性如此之高,真是苍生怜悯。”
老和尚捻著佛珠,指节枯瘦,却稳得像石。
没有立刻应声,只沉默了一息,才徐徐道:
“被陆府废去双足,名声尽毁,身陷是非之局,仍能激发出这样的异香之体。若非根性深厚,便是福泽不浅。怪不得能降下天雷,击杀綺罗阁刺客。”
提到綺罗阁,谢韞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老和尚看到谢韞不说话,则自然没有继续点破下去。
佛门看的是缘与心。
陆府公子既肯在佛前立愿,肯以无间只得自己一人自缚退路,那便值得引导与试炼。
至於他能不能召雷、身上藏著什么异术,那是尘世的计较,不是佛门此刻要急著追问的东西。
老和尚缓缓合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像把话题收束在清净之处。
而尘世,却不会给他人留清净。
金山寺与陆府的对话,不过短短半日,便像一阵风吹遍金陵。
茶楼酒肆里,人们拍著桌子讲得眉飞色舞。
流言越传越离奇,越离奇越有人信。
陆久的名字,仿佛有热搜一样,又一次成为不少人的话资。
第二天一早。
屋內,窗外松影摇动,檀香一线线从香炉里升起。
陆久坐在蒲团上。
他正调息,门帘轻响。
殊台大师走进来,袈裟轻摆,神色比在大殿时更隨和些。
没有先谈戒律,也没有再问宏愿,反倒像把一件事早已想透:“佛友。”
陆久起身行礼:“大师。”
殊台笑了笑,坐到对面,语气温和:“佛友想学点什么武学,或者神通吗?”
陆久微微一怔。
出乎意料。
他原以为入寺清修,少不了诵经、礼佛、打坐、听法,最多再配些静心之术。
可殊台一开口,竟直接提武学神通,像是根本不避讳把佛门的手段摆到他面前。
“金山寺……竟如此开明?”
殊台失笑:“开明谈不上,只是因人而教。”
他目光落在陆久身上:“佛友都在佛前立下杀生道了,自然以武为主。难不成天天教你怎么念经?”
这句话说得隨和,里头却藏著金山寺的態度。
既愿背因果,那寺里自然会愿意全力以赴帮助你陆大公子。
因为陆久与金山寺这番对话,已经在金陵城给金山寺造了不少的势,作为回报,金山寺自然要安排陆久修行问题。
这是一种默契自然的交易。
不需要点破说明。
“请大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