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內。
晨钟已过,院中松影铺地,檀香淡淡。
陆久在客舍小院里盘坐,膝上摊著一卷经诀,指尖却並未翻页。
他已按殊台大师所授,开始修行三门最基础的武学。
说是武学,更像法门:一门稳固经脉,一门调理气血,一门清明心神。
招式不花哨,却像打地基,越平越稳,越能承载以后更重的功夫。
今日殊台大师外出未归,来的人却出乎意料。
帘影轻动,谢韞步入院中。
仍是代发修行的装束,衣色素净,眉眼清清,行止无声,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端正。
站定后微微合掌,声音平和:
“谢居士。”
陆久起身回礼,语气恭敬。
谢韞看了他一眼:“今日由我来教佛友。”
“有劳谢居士。”
谢韞並不多话,直接讲法门要领。
她所知的佛门手段显然比殊台更杂更深。
有些属於她师门的独传,有些是她阅藏所得的旁支妙诀。
殊台大师主持道场、精於度仪,却未必能把这些细微的经络门道讲得如此清楚;而谢韞恰恰擅长细,一段呼吸如何落在膻中,一缕气息如何绕过关元,她都能用最简短的词点出来,像在黑夜里点灯。
两人边讲边练。
陆久依照她所述,沉心运气。
气息自丹田起,先走任脉,再转督脉,过会阴、命门、玉枕,最后归於灵台。
佛门法门讲究止、观、定,运转时不追求刚猛爆发,而是让气机如溪水,缓缓润过每一寸经络,抚平暗伤,稳住心念。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在丹田深处,像一团被封住的炉火,只吐出温热,不见火舌。
八曼荼罗菩提慧根则在灵台处如清灯,令他神思格外清明。
两者一热一清,本该互相制衡。
可隨著谢韞的指点越来越深入,她也不自觉靠近几步,伸指在他背后虚点,提醒他此处,那股变化便悄然出现。
陆久体內的焚如要朮忽然一震。
不是暴走的那种震,而像凶兽在炉中翻了个身,鼻息喷出热浪!
很短、很重,却带著一种原始的躁动。
那躁动来得毫无缘由,甚至不带明確对象。
陆久眉心微皱,强行压住。
可越压,那火意越像被刺激。
尤其当谢韞再近半步时,他竟生出一种几乎不受控制的暴怒!
像有人无端侵犯他的领地,像有人用指尖拨弄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沉而重,像战鼓贴在胸骨上敲。
他强忍著那股衝动,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逼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继续按法门运转。
焚如要术那么不受控的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
谢韞眼神很平淡。
靠近陆久时,她並非被香气迷惑,反倒像被某种热压逼近:空气忽然变得燥,连檀香都像被烫薄了一层。
她胸口也隨之泛起一阵烦躁,烦躁中又夹著一种更诡异的东西。
见血的衝动。
因为,刚刚知道陆久过程中,谢韞手指上早已凝聚出一股特殊的气劲,试图入侵陆久体內將其杀死。
是的,谢韞其实刚刚想杀死陆久。
但失败了。
无声无息间失败了。
她偷偷暗算的气劲,被焚如要术霸道的纯阳之力吞噬了。
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