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韞面上依旧清净,语气也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躁动从未发生。
她继续教陆久一些更基础、更稳妥的东西。
她说得很细,像一滴一滴把水滴进石缝里,让石缝慢慢润开。
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刚刚那股反应太快了。
她靠近陆久不过半步,那人丹田火意便像猛兽抬头,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护身反击。
像有东西藏在他骨血里,遇到威胁便直接亮出獠牙。
这……难不成就是所谓佛缘?
佛缘不该是温和、是清净么?
可为何落在陆久身上,竟像以火为护法,以凶性化消外来气机?
那是一种太阳一样的炽烈,炽烈得让她的香体都本能烦躁。
她越想越觉得这位陆府长公子不可用常理衡量。
可谢韞毕竟是谢家嫡女、佛门大宗弟子,继续冷静与陆久交流。
反倒是陆久,隨著焚如要术被他重新按回丹田,那股凶性渐渐沉下去,他也察觉到一丝古怪。
刚刚自己为何那般警戒?
明明谢韞並无敌意,甚至在认真指点,可他的身体却像嗅到了危险一样,直接起了反击本能。
难不成……谢韞身上有什么他没看出来的隱患?
事实上,谢韞虽然那一手是准备要陆久命。
但她內心是没有任何杀意。
这也导致陆久產生误判。
但气氛已经变得很古怪。
谢韞讲完最后一段要诀:“佛友,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调息感悟了。法门我已说尽,剩下的,靠你自己。”
“多谢谢居士。”
谢韞点头,却没有再多停留。
她转身离去时步子比来时快了半分。
院中只剩陆久一人。
松影仍静,檀香仍淡。
陆久重新盘坐,按谢韞与殊台二人所授,继续修那三门佛门基础法门。
经络一寸寸被温养,心神一点点被磨平。
焚如要术的火意被他压得更稳,像炉火封在瓦罐里,只留温热,不露凶相。
许久之后,陆久才真正从那股无缘无故的躁动里回过神来。
他终於找到了原因。
他盘坐静观,將焚如要术的火意一点点沉入经络深处,顺著方才谢韞指点的路线回溯气机流转。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他把內息引至心脉旁那处细微的滯点,火意忽然像嗅到血腥的猛兽,猛地一扑。
一缕极细、极隱蔽的异种真气被他逼了出来。
那真气本该无形无色,却偏偏带著一丝甜冷的尾韵,像夜花香里藏著针。
它不强,却极刁钻,附在他经络转折处,若非焚如要术天生焚尽异气,再加上他如今灵台清明,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若任其潜伏,轻则扰乱气机、令他走火;重则在某个关口骤然爆发,直接废他根基,甚至取他性命。
陆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谢韞刚才靠近他时,那股无端的烦躁与杀意並非偶然,而是这缕异种真气在触发。
焚如要术的火意翻涌,將那缕异气彻底吞噬、焚尽,连渣都不剩。
陆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异种真气的路数、那甜冷的惑意、那钻心入骨的阴柔。
与他此前几次遭遇的魅功女子,分明同源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