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山脚下,风里带著潮湿的水腥味。
太湖不远,雾气像薄纱压在山林之间。
山道口一片空地,站著六名盗匪,衣甲杂乱却杀气逼人。
每个人手里都有刀,刀口不一定锋利,却足够让人胆寒。
他们身后绑著几名东台山的和尚代表,僧衣沾泥,手腕被绳索勒得发紫,眼神却还强撑著。
更远处的林子里,隱约还能看见更多人影晃动。
那是他们劫来的僧眾被分散押著,一百多口人命。
盗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得像在谈生意:
“那群禿驴肯定放人。咱们手上那么多人质,他们敢不放?”
旁边几人鬨笑,笑声在雾里发沉,像野狗呲牙。
另一边,通往东台山的路上。
金山寺的人到了。
走在最前的是殊台大师,僧衣素净,神情依旧沉稳。
他身侧隨行一名胖和尚,念佛號念得嘴唇发白,显然心里虚得厉害。
最显眼的却不是僧人,而是陆久。
他坐在木製小轮椅上,外披薄氅,眼神平静。
而他们队伍中间,有一人被绳索束著,却仍抬头挺胸,是太湖盗匪首领。
他甚至还笑得出来,毕竟一百多僧眾的性命握在自己人手里,他觉得自己是稳坐钓鱼台。
他一边走,一边刻意提高声调,像是故意说给殊台听:“其实……我真的愿意剃度皈依。”
胖和尚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合掌,声音发颤却努力慈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回头放下屠刀,便是功德无量。”
“你看,我都愿意懺悔了,金山寺还能不慈悲?”
殊台没有接话。
他只是合掌,低声念佛。
陆久也不说话。
他只是看著前方雾里的山影,眼神安静得近乎冷淡。
焚如要术的火意在丹田深处缓缓盘旋,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兽,呼吸沉而稳。
终於,队伍抵达东台山山脚。
雾气更浓,风更冷。
空地那边的六名盗匪已经看见了他们,立刻把绑著的和尚往前一推,刀尖贴上绳索,像在提醒:別耍花样。
为首盗匪冷声开口,语气像冰:
“和尚,做好决定了吗?”
殊台张了张口,可话到嘴边却卡住。
盗匪首领被押在队伍里,见到自己人,立刻抬下巴,囂张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故意对殊台挑眉。
胖和尚更是腿都软了,嘴里佛號念得更快。
就在这一片紧绷到极致的沉默里,陆久缓缓起身。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並不快,但极稳。
膝间旧伤仍在,可他下盘像被一股厚重的热意托住,站得笔直。
他走到盗匪首领身边,一只手按住绳索,像要把人交出去的样子。
那六名盗匪明显鬆了一口气,为首那人眼底闪过贪婪与轻蔑:“这位公子哥,你识相就好。把人放过来给我们,后面我们自然会放东台山的和尚们。”
他还补了一句,像怕反悔:“你们佛门不是最讲慈悲吗?”
陆久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放什么人?”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对面六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