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煤油灯还能点不?蜡烛真没剩几根了吧?我顺便去铺子里看看。还有,这颱风天,家里菜够不够?要不要带点啥回来?”
这话一出,不仅阿旺愣住了,连水容都诧异得抬起头看著他。
张朝东,这个往日里听到酒局跑得比鱼还快、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居然要在这个鬼天气出去买煤油蜡烛,还问买菜?
水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男人开窍了不成?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咸不淡:“演,接著演。跟阿旺搭好戏码了吧?又是找藉口溜出去喝?行啊,要去就去,別在这儿碍眼。”
不过这伎俩她还是不信,因为这招他用了很多遍。
只当这是他和酒友串通好的新把戏,一个说去买东西,回头半路直接拐去酒局。
张朝东知道她不信,心里苦笑,面上却认真道:“真去买。你说,要带点啥菜?地瓜叶、空心菜,还是买点猪肉?听说颱风天肉铺关得早。”
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半点不信,隨口应付道:
“行行行,你厉害。你要真去买,就看看还有没有便宜的地瓜叶,空心菜老了就別要。有肉的话,割半斤肥瘦相间的,钱自己拿。”
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几时。
一直站在门口的张朝东“哎”了一声,真就去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数出些零散票子,揣进里兜。
然后利落地套上那件破雨衣,穿上水鞋。
出了门,反手关紧门后对还在发懵的阿旺说:“阿旺,今儿真不去,有事。”
阿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酒醒了一半,伸手去摸他额头:“朝东哥,你没发烧吧?真去买菜买煤油?你什么时候操心过婆娘乾的活?”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跟嫂子演演戏就得了,还真去啊?走走走,酒都烫好了!”
张朝东挡开他的手,脸上有点无奈,重生回来变化太大的话,確实容易惹人疑心。
他心思一转,拉著阿旺到了院子的大门檐下,才做出一副有点不好意思、又强撑面子的样子,压低声音说。
“嘖,真不是演戏。跟你交个底……你嫂子,可能有了。这天气,我哪还敢出去胡混?得顾著点家里。”
“有了?”
阿旺嗓门一下子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在渔民汉子看来,倒是天经地义。
家里婆娘怀了崽,男人收收心是应该的。
“小声点!”张朝东拍了他一下,接著说道:“还没確定呢,別瞎嚷嚷。你先去喝著,我真得去趟铺子,回头再说。”
阿旺这才信了七八分,挠挠头,嘿嘿一笑。
“成!那你快去快回,不过买了东西早点回去陪嫂子是正事!酒哪天不能喝?走了!”
说完就见他裹紧雨披,踉踉蹌蹌地衝进了雨幕里,大概是找別人喝酒去了。
张朝东鬆了口气,裹紧雨衣往前走,村里的杂货铺和肉铺在村子另一头,他得抓紧。
买了煤油和两包蜡烛,又去肉铺抢到最后一块不错的五花肉,菜摊上的地瓜叶还算嫩,空心菜確实老了,
他没要,又称了把青菜,拿了块豆腐,提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想著回家就能见到媳妇,心里头也踏实了。
风雨比他刚才来的时候更急更大了,天色黑得像自家那口锅底,他脚上动作加快。
快到自家那排瓦房时,隔著密密的雨帘,他模糊看见自家门口好像有个身影,正费力地穿著备用雨衣。
张朝东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水容。
她已经套上了一只袖子,另一只手正和湿滑的雨衣带子较劲,头髮被风吹得凌乱,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
听到脚步声,水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看著眼前浑身湿透、却一手提著煤油瓶和蜡烛,另一只手拎著装著肉菜的旧布袋的张朝东,整个人有些愣住了。
“你真去了?”
张朝东看著她这副准备出门的样子,再结合之前她的不信,瞬间明白了。
“不是让你在家等著,別出来吗?”
他声音有点哑,大步走上前,雨水顺著他额发往下流,“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自己顶著这大风大雨出去买了?”
水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是在担心自己吗?
她看著递到眼前的那块红白相间的五花肉,还有那捆鲜嫩的地瓜叶,煤油瓶里晃动的透明液体,他没骗她,至少这次没有。
张朝东把东西往门边乾燥处一放,伸手去拉她还没穿好的雨衣:“先进屋,外头冷。”
张朝东提起地上的东西,伸出手半拥著她入怀进了门,反手將风雨关在外面。
屋里,他將煤油倒进灯里点亮,水容已经背对著他,蹲在灶台边上。
他把肉和菜放到灶台边,说:“肉我看著还行,就买了。地瓜叶挺嫩。豆腐放水里浸著,能放一两天。”
“……嗯。”水容低低应了一声,没回头。
一阵沉默,只有屋外的风声雨声,和煤油灯芯偶尔细微的燃烧声。
“水容,我……“
当他开口想著要说什么,便见水容已经转身,秀气的脸在灯光照映下有些晃动。
看著他半晌后嘴角囁嚅,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朝东,我可能怀孕了。”